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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一晚,风平浪静。
夜里,有船员到祁玥门口停下脚步,但都被门上那张【擅闯者死】的血字吓退。
那四个有些歪斜的字,居然像符纸一样镇住了邪祟。
接下来三天,伊乐照常来送饭。
祁玥身上被殴打过的伤处变成刺目的深青紫,颜色浓得发黑。
但好在,腹部的疼痛已经散去了不少。
然而,整个人的状态刚好一些,却遇上寒潮大风!
海图上显示,净魂海的位置还有1952海里,按照当前航行速度,还需要五天才能抵达。
但恶劣的海况,或许会将时间线拉长。
灰黑色天幕下。
当第一波寒潮来袭。
狂暴的风像一击重锤砸向船体,将万吨巨轮吹得倾斜摇晃。
桅杆上的风速仪飞速旋动,指针瞬间越过红色警戒线。
大海在此刻显露出狰狞的一面。
十米高巨浪越过船舷,扑上甲板。
顷刻间,便凝下一层薄冰。
船身在漆黑的海面剧烈颠簸。
左右倾斜,前后摇晃。
舱室内没有被固定的东西,全被摔得七零八落。
祁玥蜷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洗衣机里,身体被惯性高高抛去,又猛地摔回到床上。
她双手死死抓着床栏。
船身的晃动很没有规律,颠得她五脏六腑都要搅成一团。
想吐,可晃得站都站不稳。
艰难冲去洗手间吐了三次,胃里直反酸水。
她脸色蜡黄,最后一次从洗手间出来,又迎来了大浪。
船头猛地抬起又狠狠砸下,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驾驶室里。
船长K紧紧握住舵轮,盯着汹涌漆黑,能吞噬一切的远海,血压飙升,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有多年航海经验,曾经历过比这更为凶险的风浪,可这一次不一样,寒潮带来的不仅仅是风浪,还有更为致命的低温。
驾驶台的玻璃被冻成半透明状的冰壳,瞭望员正在用铲子敲冰层。
甲板上也开始大面积结冰,整个船舶重心都在缓慢上移。
这意味着,船身的稳定性正在一点点被打破。
K心惊肉跳,多次拿着对讲机喊Jim的名字,让Jim汇报甲板覆冰厚度,他甚至忘了Jim在三天前就已经丧命。
寒潮袭来后的四个小时。
甲板上的冰像铠甲一样,附着在整个船舷,桅杆和集装箱上,厚度接近五厘米。
如果不除掉这些冰,很有可能下一个大浪来袭时,船会永远翻进漆黑的汪洋里。
船员全部被调动了起来,腰系安全绳,冒死冲上甲板,各自负责一段除冰区域。
左舷前部的通风筒,格栅被冰糊死,要再不清理,舱室通风会中断。
年轻船员举着除冰锤,一锤子敲下去,震得手臂发麻,冰层却只是裂开一道白纹。
他咬牙猛敲了五六下,才敲掉一大块冰,眼见下面的铁壳才露出来,一个浪扑来,清出来的铁面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结冰。
船员们骂骂咧咧继续敲。
整艘船上,最兴奋的人是伊乐!
他最见不得冷风,但此刻,他毅然决然冲上甲板,站在船头。
他已经无聊透了!
整艘船上没个能聊天的人,除了每天送饭能跟祁玥说两句话,其余时间他无聊到只能自言自语,没人跟他说话,船员们都怕他,他不仅是死士营里出来的,还背了五条船员的命,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
伊乐需要感官上的刺激,需要释放情绪,让自己钝重麻木的身体重新活过来。
风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
他却张开手臂,拥抱风暴!
当冷风灌进肺腔,身体拉了红灯,他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
但他的每一声呼吸里,都带着兴奋的战栗。
“来啊!”
他笑得肆意张扬,冲暴风大喊。
海天尽头,一道数米高的黑色巨浪轰然盖下,他手抓着定位桩,坦然迎接。
那双漆黑眸子里,有比风暴更汹涌的东西,是火,是燃烧的烈焰,是另一场风暴!
当大浪撤去,他的身体彻底被海水灌透,寒意浸入骨髓,手心也传来了撕裂般的疼,他抬起手才发现,掌心被定位桩上的冰棱给割破了,血顺伤口渗了出来,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冰凉刺骨的血腥味。
爽!
大浪一道接一道涌来。
他放肆地笑,猛烈地咳!
他允许风穿过自己的身体。
一身灰色风衣和裤腿都被冻成了硬壳。
那张病骨萧条的苍白面容泛青发紫,连同眉毛,一并结了白霜。
船员看着疯癫的伊乐,伊乐身上没系安全绳。
这些人都在祈祷,让大浪卷走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可伊乐没有死。
他享受完之后,回了船舱。
风还在吼,船还在摇。
他将湿衣服换掉,感觉身心都舒坦了。
寒潮整整持续了两天,强风终于过去,气温开始慢慢回升,船员们全部松了一口气。
大海翻滚的巨浪送来了不少海货。
船员们脚踩着碎冰,从甲板上一桶又一桶往回捡鱼。
不仅有鱼。
还有一只海龟。
海龟被浪掀翻了,四脚朝天,像只倒扣的圆桌,粗如树根的脖颈伸长,用头顶着甲板要翻身,但它体型太大,太笨拙。
一位老海员看见了,惊奇地趴在地上盯着龟壳研究,感叹:“我去,稀罕玩意,这海龟的壳是TN金色的,老子火了这么些年,头一回瞧见。”
他说完,其他人也都好奇地凑过去,纷纷探头看。
无一不感到震惊。
其中一人奸笑道:“我听说这玩意能大补,大自然送货上门,咱们也忙活了两天,要不?今晚给它油爆了?”
“我看行,我活了三十个年头,还没吃过海龟肉,来,一起上手帮忙抬。”
三个人一起将还没有翻过身的海龟抬去后厨。
这会刚到晚饭的点,祁玥来餐厅吃饭,就看见几人抬着一只背甲泛着亮金色的大型海龟进来,祁玥还是头一次看到金色的海龟,定睛看过去。
居然瞧见,那只海龟漆黑清亮的眸子正在回盯着她。
祁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下的感觉,她觉得这只海龟很有灵性,它的眼睛里似乎蕴含着智慧,祁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甩了甩脑袋,再次看过去,那海龟圆而温润的瞳仁,还在盯着她。
老海员招呼厨师:“老唐,今晚给咱加个餐,把这家伙炖了!”
祁玥听到这些人要吃了海龟,当即出声阻止:“不能吃,海龟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你们这种行为是犯法。”
“一边待着,别逼老子扇你!”老海员横眉怒目,压根不理会祁玥,继续催促厨师,“这海龟体型不小,兄弟们帮你剁。”
“明天吧。”老唐是个年近50的老厨师,这两天船只太过颠簸,他完全没睡好,加上呕吐,现在脸色都一片蜡黄,摆手道,“今晚别说炖海龟,我闻到那个味儿我就犯恶心,你们让我缓缓,明天保证给你们做,这海龟体格也不小,我就各种口味都给你们安排上,清蒸、爆炒、啤酒焖、砂锅炖、铁板烧、甲鱼汤,行不行?”
他嘴像倒豆子一样说完这话。
老海员喜笑颜开,馋得吸溜了下口水,拍厨师胳膊道:“行行行,辛苦我们老唐了,那你说说,这海龟是今晚杀掉还是?”
“得现杀,现杀的肉质紧实,没有腥味;要是提前杀,肉会软烂发面,还会变柴,没法吃。”老唐擦拭着手里的刀。
老海员点头:“得,那我们先把这家伙绑起来,明天再剁。”
说着,几人手脚麻利,将海龟五花大绑在桌子腿上。
祁玥眼睁睁看着,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身上的伤刚养好一些,她不敢跟这些人硬刚,盯着四脚朝天难受到腿脚乱蹬的海龟,祁玥想到了伊乐,或许能让伊乐帮忙。
她感觉伊乐很善良,自己这次能脱险都多亏了伊乐。
迟迟不见伊乐来餐厅,她便找到伊乐房间,去敲门。
伊乐两天前站在寒潮风暴里,虽精神上爽到了,但也病倒了,今天昏昏沉沉睡了一天。
走起路来都头重脚轻,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发烧的缘故,面颊连带鼻梁上方,都晕染出了一圈病态的胭红,连耳尖都是红的。
“什么事?”伊乐打开门,不耐烦地问。
祁玥看着他那副模样就知道是发烧了,先关心了一句:“你……还好吗?”
“死不了。”
“哦。”祁玥点了下头,不拐弯抹角,直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伊乐并没有吭声,他靠着门楣,指腹按揉太阳穴,缓解头痛。
祁玥怕别人听到,手挡在唇边,刻意压低声音,讲道:“海员们把一只被大浪送上甲板的海龟抬去后厨,要将海龟给吃了,那海龟,龟甲有一米二,还是罕见的金色,这可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而且,我感觉那海龟挺有灵性的,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把海龟给救下来?”
“你这是把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是吧?”伊乐抬眼,烧到泛红血丝的眼睛很明显带着不爽。
祁玥本想再争取一下。
可下一秒,门已经被关上!
她长叹了一口气,失望地回到房间,自我安慰,能想到法子她都想了,她尽力了,她实在没办法。
然而,晚上躺到床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只海龟看向自己的眼神。
良心的谴责让她睡不着。
她犹豫着坐起身,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去救那只海龟。
将一次性筷子绑成的凶器踹进兜里,打开门,先在走廊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才蹑手蹑脚溜去底层餐厅区。
这会已经是夜里一点,餐厅黑漆漆的。
但黑暗中,又有一丝光亮传来,是那只海龟的背甲传出的颜色,淡淡的金辉,颜色很暗淡,只能照清周围一两米内的光景。
“好神奇。”祁玥自言自语着,走到那只海龟身旁,解绳子道,“你这壳可真好看,不仅是金色,还能像夜明珠一样发光,就是运气不太好,下次,可千万要离人类的船远一些。”
她嘴里嘀嘀咕咕着解绳索。
麻绳捆得很紧,但好在是活扣。
加上祁野曾经教过她解各种绳结的法子。
祁玥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便拆完全部绳子,费劲将四脚朝天的海龟翻过来。
“谢谢。”
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传进耳中。
祁玥猛地一激灵,惊惧的目光四下打量,不知道声源是从哪儿传来的。
但在周围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她拧着眉,以为自己幻听了,可下一秒,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我认得你!”
这次,她听清了,声音是从海龟嘴里发出来的,祁玥惊得目瞪口呆,虽说她是见过人鱼的人,按理说不应该反应如此大。
但,海龟会说话?
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是成精了?
她感觉身体阵阵发凉,抬起两只手狂搓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