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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谁拳头大,谁便有理
「细细说来!」
祝彪眉头一挑。
「是,少庄主。」
猎户的语气有些忿然。
「这头母虎,三年前来了北山,一直与我等猎户相安无事,便是迎面撞上也未曾加害,更别说下山为祸。」
「哦?」
闻言,祝彪轻敲桌面,冷冷的斜了眼面如死灰的祝疙瘩。
「如此说来,这虎并非恶畜,反而甚有灵性,愿与人为善。」
猎户抱拳回道。
「大人明鉴,原本确是如此。」
祝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即猛地一拍桌子,低喝道:「祝疙瘩,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
噗通!
祝疙瘩被吓得跪在地上,嘴上却不肯松口。
「小老儿冤枉,我,我当真不知那畜生为何突然发疯。」
「呵~不见棺材不落泪。」
祝彪冷笑,满眼憎恶,此时,他已大致推断出此事的脉络了。
那年轻猎户没道理对他扯谎,而那遇害的唐姓猎户,应是直接上山惹毛了那虎。
但是,他惹毛那虎的缘由,定与祝疙瘩一家脱不了干系。
否则,那虎绝没道理绕过大半个村子,精准袭击他家。
「祝疙瘩,我问你,年关在即,你儿子去哪了?」
听到这个问题,祝疙瘩下意识的浑身一抖。
「我,我家根生是个卖货郎,年前的生意好,他,他去巨野采办年货了。」
「哦?你儿不过贩卖些许针头线脑,头绳红纸,还需去府城采办?来回近四百里,利钱可够路费?」
巨野是济州治所,离祝家庄约莫二百里,中间隔着郓城,寿张两县,这老东西明显在扯谎。
祝彪忽然拍了拍刀鞘,戏谑道:「祝疙瘩,拿此等荒唐鬼话诓我,你是当我痴憨?还是欺我刀不利?」
「不敢,不敢!」
祝疙瘩连忙磕头求饶,却依旧分辨。
「小老儿怎敢欺瞒少庄主,只是我儿便是如此说的,我~~」
嘭!
瞥见祝彪拍刀的动作,苏方心领神会,根本不用吩咐,蹿将上去一脚便将祝疙瘩踢了个仰跌。
还趁势踏住他的胸口,拔出短刀,朝他面门戳去。
「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敢不说实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祝疙瘩被老虎挠了一爪,此时跌了一跤,又被苏方踩住胸膛,登时疼得脸都扭曲了。
不过,当他看见飞快逼近脸颊的雪亮短刀,竟生生变惨叫为求饶:「饶命!我说!」
苏方将刀抵在他脖颈上,骂了一声:「哼!真真是贱皮子,还不快说!」
死亡在即,祝疙瘩再不敢隐瞒,哆嗦道:「是,是,我,我儿去巨野卖虎崽子了。」
一听这话,祝彪顿时眼神一凛,冷声喝问道:「几只虎崽?活的死的?可是村北唐猎户家帮忙抓的?」
苏方很有眼色的收刀撤脚,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此时祝疙瘩浑身抖如筛糠,根本不敢看他。
「两,两只,都已死了,确是唐大郎前日上山偷的。」
「你放屁!」
唐家儿媳怒叱一声,刚要扑过去厮打,却被庞秋棠牢牢拉住,只能拼命嘶喊。
「我男人一向老实,恪守进山的规矩,怎会平白去偷虎崽子,害的全家死绝?」
「你才放屁!
祝疙瘩畏惧祝彪,却不怕唐家儿媳,他也来了火气,粗着嗓子吼了回去。
「你家狗娃害了头风病,没钱抓药,还是唐大郎主动寻了我儿,这场祸事,分明是你家引的!」
唐家儿媳猛然愣住了,眼神直愣愣的,满是不可置信。
娘的!一家被穷逼的,一家是贪心作祟,穷尚可怜,贪者却是该死。
祝彪心中瞬间便有了定论。
「祝疙瘩,那虎崽卖给何人了?」
「巨野孙大官人。」
祝彪拧眉想了想,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
「他为何要买虎崽?」
「他,他月前新得了一对李生孙孙,只是身子有些弱,故而想做两床虎皮褥子,再缝两顶虎头帽子。」
祝彪又追问道:「作价几何?」
「百,百贯。」
「孽障!」
他的话音刚落,始终默不作声的祝老实便猛冲过来,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只为百贯,你就害了六条人命,搅的全村不得安宁?你可真该死啊!」
祝疙瘩抱着他的大腿哭嚎:「村长!俺知错了,俺是猪油蒙了心,求你替我说说情!」
祝老实反手又是一耳光。
「求个屁!我那未满月的孙孙也被吓成傻了,老疙瘩,老子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好了!」
祝彪只觉额头青筋直蹦,暴躁的一拍桌子。
「此事,自有族规论处!」
「天就快黑了,今晚不想再死人,速去把这两家人,无论死活,老幼,全都聚到祠堂来。」
说着,他又朝那两个老猎户说道。
「有劳二位也去两家分别搜一下,最好能找到虎崽的血肉骨骸。」
「是。」
老猎户拱手领命,那年轻些的猎户却面露不忿,不忍之色。
有次,他独自在山上遭遇野猪,是那母虎跳出来帮他解了围,虽是无意而为。
但是这份恩情,他却默默认下了。
老猎户刚要拖着他走,却被祝彪拦下了。
「我知你心意,此虎其情可悯,然则如今伤了人命,昔日的灵性已不复存在。」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即使它报了仇,尝过人血人肉后,今后未必不会再伤人,于情于理,我都必须除了它。」
「大人!」
年轻猎户红了眼,祝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应你,惹祸者必受惩罚,我也绝不会将它剥皮拆骨,会给它留个全尸,入土为安」」
。
「大人仁义!」
年轻猎户的眼泪垂了下来,噗嗵一声跪倒在地。
跟他分辨几句,还承诺不损虎尸,并非祝彪心软,这头虎是一定要杀的。
只是山民多迷信,对猛虎也多有崇拜,尤其这种刻意不伤人的虎,更是会被尊为山君,几乎成了山神化身。
方才,那老猎户虽应的痛快,但是眼中也闪过犹豫之色。
另外,午后他进村时,也几乎没有猎户出来欢迎他。
显然,年轻猎户的想法绝非个例,而且,靠着北山吃饭的猎户也并非只有小溪村。
祝彪才刚刚开始养望,事涉民心,不可轻慢!
入夜,祠堂屋顶。
祝彪和庞秋棠并排趴着,身上盖着厚厚的草苫,倒不算太冷。
「三哥,那母虎其实挺可怜的,它本与人为善,只是崽子被人害了,它,它才报仇。」
庞秋棠不断摩挲着套在拇指上的铜蝶,试探道。
祝彪略微调整一下腕间的袖箭,回道:「嗯,此事它的确占理,因此,你便觉得它伤人害人也是理所应当?」
庞秋棠摇头。
「不是,我只是有点想不通,觉得它死的挺委屈。」
「呵。
「」
祝彪轻笑。
「委屈啥?有人害了它的崽子,它接连杀伤六人,已然报了仇。」
说话间,他掏出两根羊肉乾,分给庞秋棠一根,另一根叼在自己嘴上。
「如今,我又来替被它杀伤的六人讨回公道,它没我厉害,所以只能饮恨。」
庞秋棠蹙眉想了想,迟疑着问道:「说来说去,就是谁的拳头大,谁便有理?」
祝彪的鼻孔喷出两道热气。
「是也不是,如果有理可讲,自然是要讲理的,但是没理可讲时,就看谁的拳头硬。」
顿了顿,他幽幽道:「不过如今这糟烂世道,说到底,最终还是要拼拳头的。」
庞秋天若有所思,旋即笑了。
「嘿,三哥勿忧,无论是谁,胆敢对你举拳头,我便先射他个透明窟窿!」
祝彪也笑了,才刚要说话,脊背毫无徵兆的陡然一凉,鼻端似乎还闻到了一股腥味。
虽然眼睛尚未发现,但他心里无比笃定。
那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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