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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伊兰姗入宫以来，萧昊乾从未对她发过火，这是第一次。
即便伊兰姗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这个关头，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对他虽称不上温柔入骨、却也算是体贴入微的男人，竟然会对他发火！就为了那个抢了自己位置的贱人！
他只是静静站在门口，那宽阔的脊背仿佛便将所有的光芒都拦在了宫殿以外，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尊盖世神佛，逆光的背影让他的面色看起来格外阴沉，那双眼中透露出的寒意，几乎让伊兰姗浑身发软。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昊乾，原来这就是皇帝吗？不容忤逆，不容欺骗，不容亵渎，甚至不允许她直视他的双眼。
……她不敢。
压抑的气氛里，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禁言闭口地跪在地上，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在地板之下，浑身僵冷。
大宫女灵儿脸色惨白，萧昊乾入云枫阁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她带到宫外太阳下跪着。
这是在借着她，打伊兰姗的脸，毕竟，她是伊兰姗的贴身宫女。
徐德目光平静而冷漠地来到她身边，拂尘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啊，以后想想清楚，你的主子是皇帝，还是贵妃。让你照顾贵妃，是为了让你教导贵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是让你为她争宠的，昨儿，是你的主意吧？”
灵儿浑身颤抖，“是、是奴婢的主意，可是奴婢只是……”
只是在听到贵妃说了想喝皇上共用晚膳的愿望之后，顺势而为而已啊！
可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徐德的拂尘就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了她的脸面上，“你好大的胆子！敢算计皇上，来人啊，将灵儿按住，掌嘴三十！日后谁再敢挑唆贵妃不知分寸，犹如此罚，行刑！”
“公公、公公饶命啊！奴婢不是算计皇上，不敢算计皇上！公公您饶了我吧、啊！公、唔！”灵儿面露惊恐，想要求饶，可行刑的太监却已经上前。
发生在周妃身上的事情，同样发生在了她的身上，直至此刻，她才终于心生恐惧，想要向殿中的伊兰姗求救。
伊兰姗泫然欲泣地看着她，脆弱的身子仿佛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怒意，惶恐不安地看向了萧昊乾。
“昊乾哥哥，您不要罚她好不好？她、她只是心疼臣妾，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耳根子软，是臣妾爱您太深，却不想令皇后如此误会！昊乾哥哥，您饶了她吧，臣妾愿意受罚……”
萧昊乾眯了下眼睛，神色幽深，却若无其事地扶住了就要下跪的伊兰姗。
伊兰姗一怔，眼中浮起希望与欢喜，“昊乾哥哥，您相信我，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知道昊乾哥哥想去皇后那儿，只是没想到皇后她，”抿了抿唇，伊兰姗有些失落，“皇后性格冷傲，此事，臣妾会去解释的，绝不叫昊乾哥哥为难！”
“你说得对。”萧昊乾打断她的话。
伊兰姗愣住。
“你是主子，下面的人没个分寸，都是兰儿素日耳根子太软，身边又没个聪明人的缘故。”
伊兰姗心中咯噔一声，萧昊乾静静地看着她，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点寒芒，“所以朕会另给你找一个嬷嬷，教你云枫阁的人好好学学规矩。”
“昊乾哥哥？”伊兰姗脸色微白，“这件事，臣妾自己今后会注意的，您……”
萧昊乾松开她的手，却笑了，“贵妃至今仍学不会喊‘皇上’，怕是教不好他们，朕也是在为贵妃考虑！”
伊兰姗瞳孔骤缩，嘴唇轻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若被最爱的人背叛，心痛至极，“皇上！臣妾身为贵妃，又是自小生长在皇宫，此时再学规矩，岂不叫人耻笑？”
她眼泪夺眶而出，“皇上，臣妾叫您‘昊乾哥哥’，并非以下犯上，只是怀念曾经在东宫的日子啊！”
萧昊乾目光越来越深，“今时不同往日，贵妃，你以前不是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伊兰姗都想笑了，皇后在宫中直呼皇上名讳，整日以“你、我”相称，她又可曾守过规矩？萧昊乾又可曾挑剔过半分？
嘲讽已至后，伊兰姗却咬咬牙，含血吞苦咽了回去，伤怀不已道：“皇上，皇后目无宫纪擅自出宫，臣妾知道自己有错，可臣妾只是遵守皇上的命令，送您去凤栖宫而已啊。臣妾本以为皇后母仪天下不会介意，却没想到……唉。”
却没想到皇后如此小肚鸡肠、擅妒尤嫉吗？
萧昊乾面无表情，眼底的情绪却越见冷冽。
过去的记忆，的确美好，但越是美好的东西，越经不起消磨。世上并无完美之事，可细微的瑕疵一旦放大，很多东西，就会令人感到无比失望。
伊兰姗苦笑着，冰凉的脸上早就已经染满了悲伤，“臣妾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哪里。是臣妾不该去望帝宫吗？还是臣妾不该送皇上去凤栖宫，可是，臣妾又能够怎么样呢？”
“难道由着皇上将臣妾当成皇后？若真如此，皇上会如何看我？便是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若我真的大错特错，皇上，请惩罚臣妾吧！”伊兰姗闭上眼，竟有一丝绝望蔓延，“是臣妾错了，的确，今时不同往日，臣妾对皇上用情至深，想来，这就是臣妾最大的错、最痛的错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伊兰姗别过头，纤弱的身体微微颤抖，楚楚可怜。
灵儿的惨叫还在殿外响着，那声音凄厉悲惨，似乎传出去很远、很远。
跪了满院的宫女太监面色发苦，他们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入了这云枫阁，本以为可以就此飞黄腾达，却没想到，这里是不是竟都要闹出一场乱子来。
过了许久，外面的声音小了，萧昊乾最终也没有对伊兰姗做出什么严惩。
他只是冷酷地转过身，对着新来的桂嬷嬷道：“贵妃不识‘皇帝’二字，禁足殿中，抄写百遍，以儆效尤。”
伊兰姗浑身一震，极度诧异与惊恐，她没想到，自己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萧昊乾不仅没有收回成命，竟然还让她罚抄？！
桂嬷嬷一脚踏入，看出了她的震惊。
“贵妃娘娘，皇帝皇帝，乾纲独断者为皇，一言九鼎者为帝。皇帝的口谕就是圣旨，鬼神都要拜服，何况是宫中的奴才？”她微微笑道，“若论平起平坐，皇后勉强算是，贵妃……只是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