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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身着妃位朝服，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身后跟着半幅皇后才能用的仪仗，排场不可谓不大。
她每一步都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三年甘露寺的风霜，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像打磨过的玉，去掉了原先的几分天真柔软，多了冷冽和坚韧。
走到御前，她敛眉屈膝，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几乎是在她屈膝的同时就伸手了，眼底的欣喜和疼惜，满殿嫔妃都看得分明。
皇后微笑着站在一旁，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一幕，
“熹妃一路辛苦，快起来说话吧。”
甄嬛依言起身，目光抬起来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三年过去，宫里多了不少新面孔，也少了一些旧人。
皇后还是那个皇后，笑面盈盈，滴水不漏。
敬妃端庄如旧，端妃病弱如旧，齐妃还是那副脑子不太够用的样子，眉姐姐站在人群里，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在微微发抖，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甄嬛的目光在沈眉庄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安陵容还是安陵容，清清淡淡的，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僵硬微笑。
这些她都认得。
可有三张面孔，是陌生的。
一位绿衣女子，面容冷艳，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还有一位......
甄嬛的视线继续往旁边移，落在了那个绯色的身影上。
刹那间，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绯色海棠旗装衬得她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像一幅工笔仕女图被人用大写意的手法重新描了一遍，该细腻的地方细腻，该洒脱的地方洒脱，恰到好处地踩在人心尖上。
甄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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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常在挨着清月站着，从甄嬛进门那刻起，她那双眼睛就没歇过，一会儿瞟瞟甄嬛的仪仗，一会儿瞅瞅皇上的脸色。
等到帝后和甄嬛说着话，她才终于逮着机会，把身子往清月这边斜了斜，声音压得极低，
“贞嫔姐姐，你听说了吗？”她拿帕子掩着嘴，眼珠子转了转，
“这位新封的熹妃，便是当年离宫的莞嫔，明明是废妃之身，被逐出紫禁城的人，如今竟风风光光地回来了，还得了这般尊贵的位份和仪仗。”
其实不止康常在，不少妃嫔心里都揣着同样的疑问？
废妃回宫，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个规矩。
可皇上偏偏破了这个规矩，还破得如此轰轰烈烈，半幅皇后仪仗开路，亲自主持册封大典，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有多重视这位熹妃。
清月听完康常在的话，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从容的笑意，
“皇上说她是谁，她便是谁，咱们岂敢置喙揣测？”
康常在愣了愣，细品这话，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乖乖退回自己的位置，再也不多言一句。
这边厢，皇上眼底始终凝着温和笑意，目光黏在甄嬛身上就没移开过。
他侧了侧身，语调是难得的温柔，
“朕早已命人修缮好了永寿宫，殿内陈设皆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朕带你前去看看。”
甄嬛微微屈膝，柔声应道：“臣妾谢皇上隆恩。”
皇上便伸出手来，甄嬛犹豫了那么一瞬，然后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了此处，往永寿宫方向去了。
主角都走了，观礼大典自然就此作罢。
一众妃嫔纷纷屈膝告退，三三两两地结伴散去。
清月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地起身往外走。
她没有与任何人寒暄纠缠，一路穿过层层宫道，绕过御花园的角门，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清月最终稳稳地踏入了钟粹宫的宫门。
比起永寿宫的富丽堂皇、万众瞩目，钟粹宫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清月踏入内殿，荷儿跟在后面正要跟进来伺候，她摆了摆手，
“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荷儿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前铜炉里的熏香袅袅升起。
清月慢慢走到软榻前，款款落座。
甄嬛身负盛宠不假，智谋过人也不假，往后这后宫，必定是风起云涌，争斗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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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果然是新修整过的模样。
殿内雕梁画栋，甚至再现了当年的椒房之宠。
皇上陪甄嬛闲话了几句，无非是“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尽管让人去内务府取”之类的话。
可他毕竟是皇上，朝堂上折子堆成了山，他能挤出这半个时辰来永寿宫坐坐，已经是格外破例了。
“朕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皇上站起身，抬手整了整朝珠，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甄嬛屈膝行礼，柔声道：“臣妾恭送皇上。”
目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甄嬛直起身来，面上的温婉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她站在殿门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回归。
甄嬛转身回了内殿，刚在软榻上坐下，就有宫女来报，“娘娘，惠嫔娘娘求见。”
甄嬛眸中光芒微动，面上浮起一丝真切的温度，“快请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眉庄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装，通身上下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清清爽爽的，像一枝开在深秋的白菊。
可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忍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