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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呼天抢地的抱着荷花哭的伤心，这次是真的哭，不是平日里的装腔作势的假哭。
“荷花啊，我的闺女啊，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
“你怎么就想不开去寻死了呢。”
“你这是让为娘的也去死啊。”
“倒不如咱们一起死了，好去找你那死鬼爹，一家子也团聚了。”
“我的荷花啊。”
“老根啊，你睁开眼看看，你睁开眼看看啊。”
“啊，我的荷花啊。”
荷花一身湿漉漉的，外面盖着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一件褂子，脸色青白，紧闭着双眼，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脑后，衣服还是昨天的衣服，显然昨天回去后衣服也没换。幸好身子还有起伏，证明着人还活着。
裴大连沉默着看着哭得伤心不已的裴老太，周围的人也都沉默的看着，人群外围，听到信赶来的二猪家人跟三亮家人却是害怕不已又松口气。
荷花轻轻的的说了一句，“娘，让我死了吧，这么活着没啥了。”
声音很轻，轻到离得远些的都没有听清，只是陡然间裴老太就住了嘴，可是身子却抖得愈发的厉害，眼泪也跟短线的珠子似的，离得远些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张望着看着。
离的近的几个年纪大点的女人，也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裴大连叹了一口气，唉，到底是自己没有看顾到，他是真没想到荷花这丫头平日里总是被她娘护在身后，性子却这么烈。
裴老太默默的掉了一会儿眼泪，说了一句，“是娘害了你啊，是娘害了你啊。”
然后半跪着将荷花扶了起来，“走，娘带你回家。”
她这样干瘦的体格怎么扶得起荷花的身子，荷花也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自己起来，裴大连招呼跟前的几个妇女，一起帮扶着把娘俩扶了起来。
起来后，裴老太就轻轻的推开几个帮忙人的手，“几位的情我记下了。”
然后就跟荷花娘俩相互搀扶着，蹒跚着往家走。
裴大连看了看走远的两个人，将烟袋锅里早就熄了火的烟叶子重新点着了，重重的吸了一口，这事怕是还得有后续啊。
后来的就问是咋回事，“到底咋回事啊？咋就跳塘子了呢？真跳下去了啊？”
“可不是真跳啊，铁柱家两口子看的真真的，人也是她男人救起来的。”
有那嘴贱的就来了一句，“哎呀，得亏铁柱媳妇在跟前，要不然……”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被裴大连冷冷的目光瞪了回去，“这件事情，到这就完事了，我要是再听到有人说三道四的，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村长走远了，跟那妇人相熟的就责怪她，“你这嘴也真是，这是什么事情啊，什么话都往外吐喽，荷花再怎么样，人家还有个好哥哥呢，就算是闹得不好，人家那是自家的事，要是荷花出了事，你看看人家管不管。”
先前的那妇人就讪讪的，打了自己一嘴巴，“哎呀，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嘛。”
“到底是咋回事啊？”
有那知情的就悄声的说了起来，铁柱两口子最是勤快，总是天不亮就上地里去，今早也是一样，送粪回来的时候天还雾蒙蒙的，就听见“噗通”一声落水声。
两口子还以为塘子里出大鱼了呢，赶过来一看，就见个人在塘子里往下沉，看那样，也没挣，是铁了心的寻思呢。
铁柱下去把人救上来一看才知道是个女的，铁柱媳妇把头发扒拉开才看清是荷花，俩人昨天也听说了荷花被人差点扒了衣服的事情，一看这出了事，铁柱媳妇看着，铁柱去喊裴老太。
裴老太正坐在炕头打盹，听见消息一下从炕上掉了下来，坐了好一会儿，一骨碌爬起来进了里屋，一看床上哪里有人。
难为裴老太小脚跑的飞快，铁柱搀着她，尽然跟得上一个壮汉子的脚程。
“要说啊，裴老太人格机了点，嘴巴坏了些，可是荷花也跟人没仇没怨得，你说说，被人当街扒了衣服是个人也不能做这种事啊，还是二打一，磕碜人啊。”
“谁家要是这样对我闺女，我不得生撕了她。”
“这就是欺负人呗，老的老，少的少，跟儿子又弄得这么僵，就觉得人家不管了呗。”
“我看啊，这事没完呢。”
裴老太带着荷花回了家，亲自给闺女脱了湿衣裳，打了热水给闺女擦了身子，又给换上干衣服。
“花啊，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
“就是娘死，也不能让你死啊。”
“花啊，娘送你找你哥去吧，你不愿待在这里，就去你哥那里，他不敢不管你的。”
说到这里，裴老太透过窗子看着外面，也不知道看着哪里，“他要是敢不管你，你爹也不能放过他。”
“我就是做了鬼，也不放过他。”
声音很轻，可是那轻飘飘的语气就是荷花都吓了一跳。
“娘。”
裴老太把荷花搂在怀里，就跟小时候一样轻轻的拍着，“花啊，没事，不怕，以后多长个心眼，打不过就得跑，怎么能被人欺负呢。”
“花啊，你记住娘跟你说的话，到了你哥那里，不能跟在家里一样，你得勤快点，不会的就学，多看少说话。”
“以后，没娘护着你，可咋办吆。”
荷花没听懂是怎么回事，可是就是觉得心里不安定，“娘，我哪里也不去。”
裴老太拍着她，“别说傻话，在这个犄角旮旯里能有什么好，出去才好，去见世面，去外面吃得好，穿的好，住的也好。”
荷花抱着她娘，“娘，您跟我一起，我自己害怕。”
裴老太眯眼看着外面，“有啥怕的，你哥你嫂子在呢，他们不敢不对你好，在那里别人也不敢怎么着你，怕啥的。”
“再说，我走了，还有你爹在这里呢，你爹要是想家了回来看看，都不在那咋办。”
“睡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裴老太看着睡熟了的闺女，摸摸她的脸，“以后，得自己活着了，娘护不了你了。”
“欺负了我闺女，可不是那角子钱能了事的。 ”
裴大连特意晚点又去了一趟裴老太那里，连带着二猪，三亮两家的大人也跟着过来了，只不过，他们说什么裴老太只是沉默的听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临走两家又都放下三十块钱，裴老太连眼皮也没翻。
裴大连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瞅着，春嫂子不过就是半天没见，就好似老了很多，平日里挺直的身板也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没看好，总觉得她头发也都白了。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好，可能是闺女一出事，打击太大了吧。
说要送闺女去裴光鹏那里，裴老太是认真的，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收拾起来，把家里值钱的都拾掇了，荷花看着自己娘从炕角抠出一块砖，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对着油纸包看了半天也没动弹。
“娘，你看啥呢？”
裴老太被自己的闺女从思绪中打断，“没看啥，你咋起来了？”
“头还晕不？”
“过来，娘摸摸头还热不？”
荷花本质上其实就是个被母亲宠溺的孩子，十□□岁了，还是个孩子心性，因为这些年来不管是什么事她都不用操心，也不曾操心过。
裴老太摸摸闺女的头，已经退热了，心里放了下来，“花啊，以后都要好好的，莫要去寻死，寻死的人都是没有志气的，知道不？”
荷花这会儿想过来其实都后怕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就有勇气跳塘子的，“娘，我以后那也不去，就跟娘好好过。”
裴老太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显露出慈母的光辉，这一刻的她看起来竟然没有了以往的刻薄，难得的柔和起来。
“说的傻话。”
荷花指着那个包，问了一遍，“娘，这是啥啊？”
裴老太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你哥的东西，该是还给他了。”
荷花看她娘脸色不是很好，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裴老太的动作很迅速，只用多半天的功夫就把家里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以前没拿出来的拿出来，那些旧衣服就是放在门口也没人拿的，主要是村里人都知道裴老太的东西可是不好拿的。
下午的时候她就去了裴大连家，“大连在家吗？”
金蛋妈听见声音走出来，还有些楞，不过很快就笑起来，“春大娘来了，快屋里坐吧，我爹在家呢。”
裴老太也没有进去，“把你爹喊出来下，我就站在这里跟他说句话。”
其实，自从裴老根走后，裴老太这些年虽然在村里骂这个骂那个，其实从没有进过别人家门，她就算是跟大壮娘交好，也极少去她家，有事了就指使荷花去说一声，或者就是自己去站在门口跟大壮娘说句话，她其实还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丈夫去世了，就开始避嫌了。
裴大连出来看见站在门口明显老了很多的裴老太，心里微微有些吃惊，“春嫂子，屋里坐吧。”
裴老太看见裴大连出来，扶着墙站直了身子，“不了，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我想把家里的粮食卖了，你看看找个人帮我拉去镇上收购站卖了吧。”
裴大连不解的问，“好端端的卖啥粮食啊，要是手里紧，我这里还有，拿去先用着。”
裴老太摆摆手，“不用，你找个人替我拉去卖了吧，能行吗？”
裴大连点点头，“也行，明天吃过早饭我就让金丹爹过去。”
裴老太同意，“行，家里粮食可是不少，你再找个人吧。”
跟裴大连说好了，裴老太就转身往回走了。
大连媳妇听着声出来，手上还甩着水珠，看着是刚刚忙完，赶着出来的，“怎么走了？”
裴大连“嗯”了一声，他媳妇跟了一句，“怎么才一天不见，咋觉的嫂子老了呢。”
裴大连抽着没烟的眼袋，转身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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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回来的太晚了，抱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