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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正从屋里边儿来，顺便听了一耳朵，便道：“将人请进来吧，给他些水和月饼的。这大过节的，在路上哭哭啼啼也是可怜。”
阿兰“哎”了声，把手往袍子上抹了抹，便出门去了。
阮恬看的眼角直抽抽，后来一想这袍子反正是阿兰自个儿洗，就随她去了。
不一会儿，她就带了个人回来。
林六郎可实在不像个做禽蛋生意的，他长得瘦瘦小小的。倒也不是干瘦，而是白白净净的，像是江南人。说是书生还有人信，可就是不像个生意人，也难怪要给人哄骗。先前哭了一遭，这会儿眼儿也肿，鼻尖儿也红，当真是挺可怜的。
钱氏捧了茶给他，他恭恭敬敬的道了谢。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就是歪在那儿，没个精气神。
这年纪比钱氏他们还小一些，但是比铁锤又大了少许。
秦升便一边拿个木贼草打磨新作的木雕，听着林六郎长吁短叹，劝道：“人生总有些沟沟坎坎的，总要想办法过去，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林六郎眼泪又要落下，忙眨眨眼忍了回去：“可家里那么多的鹅，又卖不掉，这周转不开要如何过啊。”
秦升皱了皱眉，训道：“你一个大男人得需要养家糊口，可好做那扭捏女子样，哭哭啼啼的。你这般叫你家人如何想？大过节的，也真是闹腾。”
林六郎被他说的面皮通红，慌慌张张起身就要告辞。
却被秦升一把按住，塞了个月饼给他。
“刚才就听到你肚腹直叫唤，吃些饼再走。肚子饱了，有了力气，头脑也清晰。”
阮恬从厨房里出来，听着秦升教育人，心里直点头。
对吗，这人生总有些艰难要面对，纵然过去不又如何，难不成还要去死吗？咬咬牙，说不定就冲过去了。
“娘子，这羊排要啥时候好啊。”
阮恬就当没看到阿兰嘴角亮晶晶的口水，告诉她快了。
阿兰托着腮，蹲在烤炉旁，也不觉得热。显然眼巴巴，心念念的可都是她的梦中情羊。
等她再出来，家人们已经和林六郎聊开了。
原来他是真的给人坑了，他家中是养鸡鸭的。禽蛋供给城中的一些食摊，也会卖些鸡鸭的给食肆。而他家的咸蛋倒也不错，腌的很是好。煮熟了，轻轻一戳便要流油。
因为他家生意好，便得了别人妒忌。与他说什么鹅蛋能解胎毒，叫他多养些，肯定能赚一笔银子。
这些年林六郎只得了一些小钱儿，也想让家人早日过上好日子。牙根儿一咬，干脆就将家里的鸡鸭都给卖了，换来了一些鹅苗。
可谁曾想，鹅蛋并不受欢迎。天热，鹅蛋放不住只能拿去腌了咸蛋。而那些鹅每日都要吃饲料，城中也无人收鹅，这一晃一两个月过去，实在要支撑不住了。
阮恬倒是略有了解，鹅蛋味道有些腥，尤其是煮熟后。虽个头大，但味道可真是不受人喜爱。而胎毒一说，又无从证实。何况鹅蛋价格贵，寻常人也不会为这个去买。
虽然鹅蛋的营养价值的确高，可比起鸡蛋来，也并没有相差有多么悬殊。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自家养鸡生蛋，多余的就拿去换钱，何必要到你这儿买鹅蛋来吃，划不来。
这本来是个很好计算的，可林六郎偏偏看不开，就这么上了当。
想来也不是他没看明白，而是当时就想着赚了钱，让家人们把日子过好，一时蒙了心。
阮恬看了看他那双有些破洞的靴子，又看了看那件儿洗的褪了色的烟灰色袍子，心中一叹。
“郎君明日给我送几只鹅来，我要试着做一道菜。若是做得好，销量好，我便从你家定。”
林六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郎莫要哄我了。”
他说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林六郎看了看众人，眼圈儿又红了：“我知道诸位都是好心人，可那鹅不好做，味道也不得人欢心。女郎心地善良，可别为了助人拉自己下水。我回头想想办法，贱卖些保个本儿也好。”
正如阮恬说的那样，时下多是吃炖菜，红烧这些也是少见。若要吃鹅，多半是用水来炖，那味道也算不上顶好的。而且有那炖鹅的功夫，何必不买只鸡，又或者来只鸭呢。
鹅皮粗糙，肉质纤维粗粝，需要在锅里熬上好一段时间。又是费柴，人家哪愿意费那个功夫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林六郎倒也没说错，这还真是拉人下水的事儿。
阮恬看了眼林六郎，心中微叹。倒也是个良善的，不过因为性子好遭人妒忌，否则哪有这种烦心事。普通人家便是赚些小钱，虽不曾大富贵，好歹是可以把日子将就过了。
来她食肆中的客人，有人一桌菜便要花一两银。小小的银锭也没什么稀奇，可秦家人却是眼睛都红了，直说郢州人大方。寻常人日常消费用的都是铜板，可见一两银的饭钱对秦家人而言是多大的刺激。
正因为如此因为养了这么多的鹅又卖不掉，才让林六郎犹如晴天霹雳，几欲死去。
“你先将鹅送来再说，若是不成，我也不会买你的。”
林六郎看她嘴角噙着笑，也不像是故意可怜自己，便搓搓手：“女郎可当真要？”
“送来再说吧。”她笑着应道：“我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要是好了，店里又多一道招牌菜不是。说不定那时候，还要和你多定些呢。”
林六郎苦笑道：“女郎莫要打趣我了。经历这一遭，我是再也不敢做这行当了。只等着这些鹅卖掉，便与家人去乡下。老家还有几亩地，勉强也能温饱。”
别人的家事阮恬不好细问，只约定了送鹅的时间，又让阿兰给他包了几块月饼，在林六郎胀红了一张脸的表情下将人送出了门。
“阿蒲真要买鹅？”钱氏想了想，劝道：“鹅肉可算不上好吃，两只就能塞满一锅，又费柴禾。”
“咱们不做炖鹅，要做烧鹅。娘您看，这羊肉炖也罢，烤也罢了，不都很好吃。何况用烤炉做，也不用占咱们的锅灶。正好我因为订不到羊排发愁呢，要是这鹅肉做得好，店里又能添一道新菜。而且这烧鹅需要注重火候，调料有我配置就成，其余的交给阿兰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