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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董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胳膊有点沉,抬起来费劲。他毕竟是个老人了,虽然修为深厚,但坐到这个位置上,操心的事太多了。
「后续的安排,等十老会谈后再通知。」
众人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光比会议室里暗一些,是暖黄色的,照在脸上让人觉得很舒服。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空气里淡淡的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檀香味。
没有人说话。也许是会议上的信息量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也许只是太累了,连说话都懒得开口。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不是烈日当空的那种好,是初冬的那种好——太阳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是浅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微风和煦,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像是在抚摸。
与地下基地那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里没有阳光,没有风,只有暗红色的丶搏动的光芒和腐臭的空气。那里的天空是永远也不会亮的。
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楚岚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太阳,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在会议室里出的细汗,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呼——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压力释放了一些,像是一个被塞得太满的箱子,终于关上盖子了。
伸了个懒腰。这次没有牵动伤口——他学乖了,动作很慢,手臂慢慢地举过头顶,慢慢地放下来。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吃顿好的,然后睡他个三天三夜!」
他说「三天三夜」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三天三夜,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段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间。
「附议!」
王震球立刻举手。他的手举得很快,一点都不像受了伤的人。但举到一半就「嘶」了一声——左臂的伤口被扯到了——又放了下来。
「我知道附近有家涮羊肉馆子,味道贼正宗!一起去?我请客!就当庆祝咱们死里逃生!」
「行啊!球儿哥请客,必须去!」
张楚岚眼睛一亮。不是因为贪吃,是因为「庆祝」这个词。庆祝还活着。庆祝还能吃到涮羊肉。庆祝不是在那个地狱里,而是在这里,在阳光下,在微风里。
「无量天尊……贫道也想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王也道长也难得露出了馋相。他平时不重口腹之欲,但在地下基地那几天,吃的都是压缩饼乾和能量棒,冷的丶硬的丶没有味道的。他现在做梦都想喝一碗热汤。
张灵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眼神放空地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但张楚岚注意到,当「涮羊肉」三个字被提出来的时候,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
算是默认了。
冯宝宝则看向张楚岚:「涮羊肉?好吃吗?比火锅咋样?」
「都好吃都好吃!宝儿姐你到时候敞开肚皮吃就行!」
张楚岚连忙道。他知道冯宝宝对「好吃」的定义很简单——只要分量足,什么都好吃。
「那……凌风哥哥,陈朵姐姐,还有小云,你们也一起去吧?」
陈朵看向聂凌风,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其实她自己也有些累了,从基地出来两天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但她更想和大家待在一起。那种感觉很奇怪——以前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但经历了那些之后,她突然觉得,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踏实一些。
聂凌风看了一眼怀里有些困倦的小云。小云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皮在打架,小嘴微张,呼吸很浅。她的小手还攥着聂凌风的衣领,没有松开。
又看了看陈朵期待的眼神。那期待不像她平时的样子——她平时很少表达期待,总是用一种「都可以」的姿态面对一切。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光。
聂凌风微微摇头:「你们去吧。小云需要休息,我也需要找个地方静养恢复。陈朵,你也累了,先跟我回去安顿好小云,你也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不是拒绝,是安排。不是「不」,是「下次」。
陈朵闻言,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她的遗憾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释然了。因为她知道聂凌风说得对。小云需要休息,聂凌风需要养伤,她也需要照顾他们。这是更重要的事。
「那聂哥,陈朵,你们好好休息,回头我们再去看你们和小云!」
张楚岚也不勉强。他知道聂凌风的性格,说一不二。而且,聂凌风确实需要好好养伤。
众人就此分开。
张楚岚丶王震球丶王也丶张灵玉丶冯宝宝五人,勾肩搭背——除了张灵玉。张灵玉走在最后面,和他们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但他没有拒绝同行的意思,只是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和别人勾肩搭背。
他们兴冲冲地奔向那家传说中的涮羊肉馆子。
聂凌风则抱着小云,带着陈朵,在公司安排的车辆接送下,前往一处位于郊区丶环境清幽丶安保严密的公司疗养院。
车子是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司机是一个沉默的中年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在聂凌风上车时点了一下头,然后就不再看后视镜了。
聂凌风和陈朵坐在后排。小云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埋在聂凌风的臂弯里。陈朵坐在旁边,头靠着车窗,眼睛半闭着。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是她控制蛊虫时的习惯动作,即使现在没有蛊虫可以控制,她的手也闲不下来。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在倒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在人行道上走着,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等红绿灯。没有人知道,这些人里有两个刚从地狱回来的人。
疗养院在郊区,开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能闻到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种着各种树木,有松树,有银杏,有几棵叫不出名字的矮灌木。院子中间有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看起来很普通,但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有配枪。
车子停在小楼门口。司机下车帮他们开了门,然后退到一边,微微躬身,意思是「到了」。
聂凌风抱着小云下车,陈朵跟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迎出来,自我介绍说是疗养院的负责人,姓周,让他们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房间在二楼,朝南,采光很好。有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还有一个带浴缸的卫生间。房间里的家具是实木的,颜色温暖,窗帘是米白色的,阳光透过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陈朵把带来的东西放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陈朵的药箱。药箱是她自己缝的,深蓝色的布包,里面分了很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不同的小瓷瓶。她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
聂凌风把小云放在卧室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小云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陈朵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她的小手里。小云的手指立刻攥紧了,不再动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安宁。
聂凌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风吹过的时候,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
他站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次日,傍晚。
北京,某处不对外公开的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内。
这座四合院坐落在二环内的一条胡同深处,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区别——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有两个铜制的门环,已经被摸得鋥亮。
但如果你走近了,就会发现不同。墙头上的瓦片下面,嵌着一圈细密的丶几乎看不见的铜丝——那是一个阵法回路。门框上刻着细小的符文,被朱红色的油漆覆盖着,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门口站着的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看似在闲聊,但他们的站姿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腰侧,这是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势。
一场关乎异人界未来走向的秘密会议,正在这里进行。
宽敞雅致的正厅里,灯火通明。正厅的层高比普通房间高出一截,足有四五米,给人一种开阔的感觉。顶上挂着一盏老式的宫灯,灯罩是绢布的,上面画着山水花鸟,光线透过绢布变得柔和温暖。
一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旁,坐着十位气息各异丶但都渊渟岳峙丶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的老者或中年人。
圆桌的桌面打磨得很光滑,能映出人影。桌子中央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泡上不久。旁边的紫砂小杯里,茶汤的颜色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