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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车中藏旧怨,潼关预疑兵(第1/2页)
洛阳城西,晨雾未散。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城西的官道上已是人马肃然。
八百卫队列阵而立,甲胄在晨雾中泛着暗沉的光,旗帜被清晨的微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武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按横刀,目光扫过队伍,确认每一个人的位置。
另一侧,宇文承基骑着一匹黑马,身姿笔挺,神色冷峻。
在他们身后,韦锋率领的三千精锐已经列好了行军队形。
三千人分作前中后三军,衣甲鲜明,长矛如林,辎重车辆夹在队伍中间,由骡马牵引。
韦锋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望一眼洛阳城的方向。
晨雾中的城廓依稀可见,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缰绳。
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而行。
马车内,李琚靠在软垫上,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洛阳城。
长孙无垢坐在他身侧,一身月白色的衫裙,外罩一件淡青的褙子,乌黑的长发挽作一个简净的髻,簪了一支素银簪。
她微微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一方丝帕,眼神有些飘忽,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不语。
李琚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丽,眉眼如画,轮廓柔和,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在想什么?”
长孙无垢微微一惊,像是从梦中被叫醒似的,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了一息,才轻声答道:“妾七年前从长安离开,如今又要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几分怅然,“想起了儿时的一些事。”
李琚看着她,他知道七年前长安发生了什么。
长孙晟死了,大隋一代名将,驰骋北疆数十年,一箭双雕的长孙晟,在长安病逝。
他死后不久,长孙无垢和长孙无忌、母亲高氏,便被异母兄长长孙安业赶出了家门,只得投奔洛阳的舅舅高士廉。
那时候她不过八岁,还是个小姑娘,从长安的深宅大院被赶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到洛阳,寄人篱下。
那确实不是件痛快的事。
“有我在,不必忧心。你该得的一分家业,我必会为你尽数讨回。”
长孙无垢抬起头看他,眼中有光闪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此事恐怕是难。长孙安业如今是长安的长孙氏宗长,关陇世族盘根错节,名望极重。妾若去向他讨要家产,只会自取其辱,还会拖累郎君,徒增得罪长孙一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以妾现在的身份……”
李琚听懂了,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妾。
妾室回娘家讨要嫁妆和家产,名不正言不顺,长孙安业不拿这个当众羞辱她,就已经算客气了。
李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将那冰凉一寸一寸地暖过来。
“放宽心,你是长孙晟的女儿,长孙家的嫡女,该得的那一份,一分都不会少。”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陡然沉了半分:“至于旁人折辱——长孙安业若敢有半分轻慢,我自有手段,叫他难安。”
长孙无垢怔怔地看着他。晨光从车窗外透进来,映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一抹凌厉映得分明。
她低下头去,片刻后又抬起来,眼中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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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郎君。”
李琚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细滑,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他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的眉骨,落在那微红的眼角上,将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溢出的泪意轻轻抹去。
“应该的。”
长孙无垢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抬起头,凑近他的脸,闭上眼,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李琚回应了她,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住了她。
两舌交缠,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一下,两人的身形也跟着晃了晃,但没有分开。
长孙无垢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贴。
她的技巧比从前长进了许多,已经不再是那个生涩羞怯的少女,舌尖的回应恰到好处,既不生硬也不过分,像是一首渐渐找到节拍的曲子。
马车继续向西摇晃,车帘被晨风吹得微微掀动,漏进来一线淡金色的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潼关。
鹰扬郎将沈寿正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眉头紧皱。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了,自从传令兵飞马赶到,将周国公李琚一行人的规格细细禀报之后,他就没有离开过城楼。
他面前摆着一串数字:八百卫队,三千精锐,持节,西巡。
每一个数字都让他心里犯嘀咕。
八百卫队是国公出行的标配,没什么稀奇。
但三千精锐——那是一个完整的野战单位,配了辎重和骡马,行军阵列齐整,那不是护卫的架势,那是出征的架势。
鹰击郎将——高崇,从城楼另一端快步走了过来。
他手按横刀,脚步生风,走到沈寿身旁便压低了声音:“将军,卑职方才在城楼上仔细看了。前军是三百轻骑开道,中军是五百亲卫拱卫马车,后军是三千步骑押着辎重——这分明是临敌行军的阵型。周国公不过是西巡长安,带这么多人,摆这个阵势,未免太大了些。”
沈寿从一名普通校尉熬到都尉,经历了三任西京留守,深知在这乱世里守住一座关隘,不光要靠刀枪,更要靠分寸。
关中的事不该东都管,东都的事不该关中管,潼关夹在中间,得罪了哪一头都是麻烦。
“他是大隋的周国公,东都的副留守。”沈寿缓缓开口,“此番西行,持的是越王亲赐的节杖。带多少兵,那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高崇:“除非他拿节杖往你我面前一摆,下令开关放行之外还要驻兵——那又另当别论。在此之前,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
高崇沉默了少顷,然后点了点头。
他虽性情刚直,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沈寿说得对,李琚的身份和权柄摆在那里,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潼关守将能质疑的。
“传令下去。”沈寿转身走下城楼,对身旁的文吏吩咐道,“潼关上下准备,迎接周国公。城门口洒扫净街,备下茶水棚帐,府库那边调拨粮草补给——三千人的份,按三日的量备。再去个人,把驿馆最好的院子腾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说,走到城楼下时,他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城头上飘扬的大隋旗帜,又看了一眼东边官道上越来越近的旗帜。
“走吧。”他整了整腰间佩剑,迈步向城门走去,“不管他带多少兵、持什么节,礼数周全了,谁也不能挑我们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