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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顾瑾茜正要离开玉沁苑，便听到外面丫鬟给顾衡的请安声，顾瑾茜和云氏连忙起身。
随着门帘掀起，顾衡大步跨进来，身着一身绯色官袍的顾衡有着渊渟岳峙的气质，可顾瑾茜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侯爷，您可用过午膳了？”云氏笑着问道。
“未曾用过。”顾衡语气温和道。
云氏连忙吩咐管嬷嬷去给顾衡准备午膳。
顾瑾茜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地加剧起来，于是找了个托词让云氏离开后询问顾衡，“父亲，朝上有事？”
顾衡惊叹于女儿的敏感，本不想说，可想了想，觉得告诉女儿似乎也不是坏事，女儿即将入宫，后宫牵连着前朝，倘若懵懂不知，一旦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措手不及。
顾衡坐下后，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后，放下茶盅，看着顾瑾茜，淡淡笑道，“顺德知府上任京兆尹后，于昨日上了折子，说顺德总兵张辉兆佣兵养重，欺压掠夺百姓，请皇上派人彻查。”
顾瑾茜眉色一蹙，看着顾衡，冷肃道，“彻查这样的大吏非一般官员可行，除去当地的监察御史，督察院还会派出品阶高一些的御史参与，父亲是左佥都御史，正四品，所以督察院派遣了父亲去？”虽是疑问却也是肯定。
顾衡心里越发震惊，女儿这已经不仅仅是敏感，而是对朝事有着洞悉能力，若是男子，假以时日，前程不可限量。
只可惜是个女子。
顾衡心里微微叹息了声后，又道，“的确是派遣了为父去，且此次彻查，是由为父统领，明日一早出发。”
顾衡出生在京城，举业入仕也都是在京城，并未外放过，所以此次左都御史何敬业便在御书房里提举了他。
皇上起先是不同意的的。
只是在兵部罗尚书，前顺德知府、现如今的京兆尹李兆海，还有其几位大人附和，他自己也愿意去的情况下。
不得不准了他去。
因为他不想皇上为难。
顾瑾茜眉色越蹙越紧，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半刻又想不出来。
见顾瑾茜神情很是凝重，顾衡道，“茜儿，不必担忧，随行人员不少，且皇上还派遣了一百禁卫军沿途护佑，直到此次彻查完成。便是那张辉兆再佣兵养重，他也不敢谋害天子派遣下去的官员。”
顾衡还真是天真，他要去彻查的是总兵，是拥有几万人马的武将，那些武将不是养在京城的勋贵人家的子嗣，那些武将是经过战场拼杀血流成河的将士。
顾瑾茜再次道，“父亲，是不是很多人举荐你去？”
“的确是不少。”顾衡就又把大殿上的事情说给了顾瑾茜，顿了顿，又道，“可有不妥？”
“我也不敢确定，只是我心里有些不安，所以父亲，您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论是去哪里，身边一定不能离开人，最好让禁卫军随行，寸步不离。”
顾衡被顾瑾茜说的也紧张起来，“茜儿，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些。”
“小心无大错。”顾瑾茜心里在想，要不要让郑平跟着顾衡去？可随后一想又不能，郑平是太监，而太监只有皇家亲王和公主几郡王品阶的才能使用。
若是郑平跟了顾衡去，一旦被发觉，那可是大罪。
“好，为父听你的，会谨慎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中。”
顾衡吃过午膳后，告诉云氏给他准备出行的东西后，便又去了衙门。
顾瑾茜依旧深锁蹙眉。
顾衡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时间，等她进宫时，怕是回不来。
举荐顾衡的左都御史何敬业是知道这一点儿，督察院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指派顾衡去？
再说，张辉兆这种大案要案，理应派遣经验老道的人去才最是妥当，顾衡去督察院才堪堪一年，更没有办过这种案子。
可督察院的左都御史何敬业却举荐顾衡去，且还那么多人附和？
那么多人附和，元祐帝也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徇私。
元祐帝可以肆意地宠爱她，却不能把朝堂之事混交在里面，否则，她就会落下一个祸国妖姬的罪名了。
所以说，如果何敬业不举荐顾衡，也就不会有人附和，那么顾衡也就不会有此一行。
此次选秀，顾瑾茜是拿过朝中大臣的资料的。
督察院的左都御史何敬业是二太太韩氏的大姑父，何敬业和永平侯府也算的上是姻亲关系，顾二老爷顾毓一向敬重顾衡，韩氏也对云氏恭敬有加。
怎么看也不该是出这种馊主意的人才对。
可何敬业却这样做了？
可见，何敬业此人值得推敲了。
云氏大概也想到了这点，哀叹一声道，“茜儿，虽说衙门里的事情咱们妇道人家也不懂，上峰让你爹爹去，你爹爹就得去。可督察院的左都御史是你二婶娘的姑父，他该是知道你就要进宫去了，却还要在这个时辰，让你爹爹出去办差事呢？”
然后握住顾瑾茜的手，眸子里又泪花点点，“茜儿，不要怪怨你爹爹，当差的人，哪里有自由身，上峰说什么，就要去做什么，又不得自己的。”
顾瑾茜反握住云氏的手，“娘，我没有怪怨爹爹，我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回到银杏苑，顾瑾茜左思右想后，还是指派素心去找楚霈麟，“素心姐，你去见一下楚世子，告诉他，说我说的，我父亲此次去顺德府，很不安全，明面上是有禁军护佑，可禁军也有管束不到的地方，所以请求他安排人，就那种寸步不离保护我父亲的那种高手，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素心应答一声就出去了。
加菲见顾瑾茜没有像往日那般见了它就抱住它，就朝着顾瑾茜喵喵喵了几声，见顾瑾茜还是不理会它，就乖乖地窝在它的地方上，那双萌萌的眸子就随着顾瑾茜的走动移动着。
晚膳时间又到了。
顾瑾茜和云氏相携着去了慈晖院。
韩氏带着三位堂姐妹已经到了，顾衡和顾毓顾慎，及四位少爷都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今日会是谁去书院接晔哥儿他们。
见云氏和顾瑾茜进来，二房的人都过来相互见了礼。
最后韩氏握住云氏的手，歉意道，“对不起大嫂，这个时候，大伯却被委派出去，只希望茜姐儿进宫的日子晚上一些。”
韩氏这是在代替她姑父道歉。
云氏还能说什么，拍拍韩氏的手，轻笑道，“弟妹可别这么说，外面的事情和咱们内宅妇人不相干，再说这是侯爷的差事，是他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顾三老爷顾慎带着顾皓顾玮顾繁顾晔四人走进来，大概是路上顾慎已经告诉了顾晔顾皓明日要出京办差的事情。
所以顾晔一进来，顾不上和众人见礼，直接扑过来，抱住顾瑾茜哽咽道，“姐姐，爹爹明日要出京，等爹爹回来，姐姐也…..”也进宫去了，再也见不上了，姚洹是外男，比不得内宅妇人们，还有机会见上一见。
悲切的气氛在大花厅里流转。
“怎么了这是？”
老夫人扶着红棉的手臂走进来。
顾瑾蓉连忙上去，搀扶住老夫人，“祖母，在说大伯父明日离京办差的事情。”
老夫人眸子黯淡下来，嬷嬷地走到圈椅上坐下来，看了看大家，朝顾慎看过去，“老三，你二哥呢？”
顾慎道，“二哥说衙门上还有些差事，就让我去接皓哥儿他们了。”知道顾衡要和出京，老母亲心情不好，就不敢提出要回蔷薇苑去。
老夫人眉色越发沉浸。
顾瑾蓉的眸子一直在盯着老夫人看，看见老夫人这样，心里再次哼了一声，这眼神哪里像是一个亲娘的眼神。
可父亲偏偏不肯承认。
顾瑾蓉盯着老夫人，顾瑾茜却在盯着顾瑾蓉，见顾瑾蓉眸子里那一番冷意，顾瑾茜心里咯噔一下。
顾瑾蓉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一番见礼后，老夫人朝顾瑾茜和顾晔招手，“茜姐儿，晔哥儿，过来坐在祖母身边来。”
顾瑾茜便和顾晔走过道老夫人身旁，坐下来。
见此，顾瑾蓉心里的冷意就又厚重了几分，想着祖母以前对自己的好，和现在的顾瑾茜一比较，她也就不必去感恩了。
回转身，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顾瑾蓉心里再没有其它想法，不是自己的骨血，便永远不会真正去疼爱。
父亲不是祖母生地，她这个孙女也就和祖母毫无瓜葛了，以前对她好，不过是因为顾瑾茜不在，顾瑾玟还小，她不过是祖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已。
所以顾瑾茜一回来，她就再也没有了坐在祖母身边的机会了。
老夫人还是让顾慎回蔷薇苑去了。
顾慎忐忑不安地出了大花厅，快步回了蔷薇苑，贾氏等候在正屋堂前，见顾慎回来，连忙迎上前。
“表哥，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姑母又训斥你了？”说着眸子就泪水汪汪，“对不起表哥，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表哥你还是回去陪姑母用膳吧，我不舍得表哥被姑母责骂。”
顾慎握住贾氏的手，走到饭桌边坐下来，拿起帕子给她抹去眼泪，轻声道，“不是，是二哥有事，让我去接皓哥儿他们，这才回来晚了，加上大兄明日要出京办差事，母亲心情不好，我就没有先过来，这还是母亲让我过来的。”
贾氏一怔，“大伯出京办差？去哪里？赶得上茜姐儿进宫前回来吗？”
顾慎神色有些难看，“去顺德府，那么远，即便是办的顺利，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时间，不顺利，且还不知道要多久。茜姐儿进宫最晚不过在端午节，大兄根本赶不回来。”
贾氏眼眸眨巴了几下，马上道，“督察院左都御史不是二嫂的姑父吗？难道他不知道茜姐儿要进宫吗？这个时候怎么还要差遣大伯出京去？”
顾慎没有再言语。
慈晖院那边，又等了顾毓两刻钟，可顾二老爷还没有回来，老夫人就吩咐用膳。
顾锦蓉的眸子里越发冷彻。
顾瑾茜一直盯着顾瑾蓉，见她这样子，心里更疑惑不解，顾瑾蓉为何对老夫人有这样的冷意？
记得刚从太原府回来时，她看得出顾瑾蓉对老夫人那可是极尽的孝顺，那孝顺是真诚的，不虚假。
是什么改变了顾瑾蓉对老夫人的孝顺？
难道是因为她回来后，老夫人对她偏宠了些，所以顾瑾蓉才对老夫人有了嫌隙，才会冷了心思？
顾瑾蓉似乎觉察出顾瑾茜对她的注视，就抬眸看过来。
顾瑾茜没有躲闪，对着顾瑾蓉淡淡一笑。
顾瑾蓉瞬时感觉到了粲然芳华，是那么的绝美。
难怪元祐帝会一见钟情，宠爱斐然。
握在袖笼里的手再次掐疼了手掌心，可顾瑾蓉还是硬撑着一笑，不过笑地不够粲然明丽。
晚膳后，众人陪着老夫人回到宴息室，老夫人握住顾瑾茜的手，“茜姐儿，你的及笄礼是在下个月，这是姑娘家最吉庆的大日子，可祖母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下旨让你进宫，所以，祖母想提前在侯府里给你办了，你可愿意？”
不过是个生辰，顾瑾茜觉得无所谓，只要祖母高兴就好。
“当然愿意的。”顾瑾高兴道，“祖母最好了。”
老夫人又拍拍顾瑾茜的手，“好孩子。”然后又道，“如果办，到时候，就把你三婶母禁足解了，不然，大家来庆祝，见你三婶母不在，会惹来闲话。等及笄礼办了后，再禁她，可好？”
“就按照祖母的安排做，一家人就该团聚一心，只有这样，永平侯府才能屹立不倒。”
老夫人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又拍拍顾瑾茜的手。
又说了会儿，老夫人乏了，众人就都出了慈晖院。
顾皓带着三个弟弟去外院。
看着顾晔那恋恋不舍的目光，顾瑾茜和云氏再次心酸，也再次伸手摸摸他的头，目送着他出了垂花门。
“娘，明日晚上，女儿就去玉沁苑和您做伴儿好不好？”
云氏眼眸瞬间晶晶亮，“好啊，在你去太原府之前，就是娘陪着你一起睡的。”
一想到整整六年母女俩人见不上面，云氏就又泪水萦绕，“本想着你回来了，娘就可以多多陪着你，可谁知道，你又要进宫去，娘……娘……”
云氏终于压抑难舒地抱住顾瑾茜哭起来。
静静的夜里，低低的哭声凄迷酸楚，跟着来的丫鬟们也捂嘴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