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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祖坛的废墟之上，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静止。
而是这片空间的所有规则，都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意志强行冻结。
地宫深处，那口正在吞噬一切的深渊，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青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刚刚适应了准帝圆满力量的紫色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那片黑暗的源头。
拓跋的准帝尸丹在他腹中翻滚，那股蛮荒神力在这一刻竟发出畏缩的哀鸣。
“二哥，这下面的东西……醒了。”
陈灵儿赤足站在一根断裂的血管脉络上，她身后的千手毒观音虚影已经彻底凝实，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不同的剧毒法器。
但此刻，这些能毒杀准帝的法器，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
“吼！”
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咆哮，从地底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的神魂中炸开，像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攒刺。
陈青锋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溢出紫金色的血液。
陈灵儿更是脸色惨白，眉心的黑莲印记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整座万妖祖坛，连同周围百里的肉粉色大地，在这一刻轰然塌陷。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漆黑空洞，出现在了世界的中心。
紧接着。
一只手，从那空洞中缓缓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手。
它不像神魔先锋那样长满红毛，也不像尸魔皇那样干枯狰狞。
它完美。
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闪烁着星辰光泽的黑色晶石构成，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每一寸皮肤的纹理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但这只完美的手，带来的却是极致的毁灭。
它只是轻轻地向上抬了一下。
“咔嚓。”
天空，裂了。
不是撕裂，而是像一块脆弱的琉璃，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内部震碎。
无数道漆黑的裂缝以那只手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透过那些裂缝，能看到后面那片正在崩塌的、无尽的星空。
“这就是……神魔？”
陈青锋手中的“斩皇”巨剑，第一次发出了畏惧的悲鸣。
他引以为傲的准帝剑意，在这只手面前，就像是三岁孩童挥舞的木棍，可笑而无力。
他能感觉到，这只手的主人，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则。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方天地哀鸣。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打量着脚下这片渺小的土地。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陈青锋和陈灵儿身上。
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冻结了两人的神魂。
他们动不了了。
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不错的……养料……”
一道宏大、冷漠、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志，跨越了维度的阻隔，在两人脑海中缓缓响起。
那只手，对着他们，轻轻地按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只有一种“必然”。
一种“你该死了”的、不容置喙的天命。
陈青锋和陈灵儿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看着周围的空间在那掌心下无声地湮灭。
他们想反抗，想燃烧神魔之血，想挥出此生最强的一剑。
但他们做不到。
他们的道，他们的法，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只手面前，都成了笑话。
完了。
这是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他们想到了那个坐在塔顶的男人。
想到了他那张永远冷漠的脸，想到了他那些残忍到极致的命令。
原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准备的“大考”吗？
陈玄。
这就是你为我们准备的……葬礼？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触碰到两人头顶的瞬间。
一道沙哑的、带着极致疲惫的叹息，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唉……”
“到底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
下一秒。
一道漆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陈青锋和陈灵儿的身前。
他背对着他们，那一身黑金帝袍在掌风下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因为过度的透支而显得有些单薄。
但就是这个背影，却像是一座永恒的丰碑，死死地挡住了那只足以抹平一切的手。
是陈玄。
他来了。
“大哥？”
陈灵儿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陈青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三年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梦魇。
他发现，这个背影，竟然与三年前，系统在他脑海中展示的那幅未来画面里，那个被红毛巨手一掌捏碎的身影……
渐渐重合。
“陈玄！你干什么！快躲开！”
陈青锋发出了此生最惊恐的咆哮。
他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被那股规则之力死死禁锢。
陈玄，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晶莹剔透的右手，对着那只落下的神魔之手，轻轻地迎了上去。
两只手掌，一大一小，不成比例。
一个代表着毁灭，一个代表着守护。
“姬霸天死了，圣教灭了，这中州的债也收得差不多了。”
陈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这副身子骨，也该到头了。”
“青锋，灵儿。”
“大哥这辈子，没教过你们什么好东西。”
“今天，就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陈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凄厉的笑容。
“这一课，叫作……”
“以我残躯，换你……万世不朽。”
轰！
两只手掌，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那尊从虚空裂缝中探出的神魔，发出了降临以来的第一声闷哼。
而陈玄，那具刚刚重塑完成的准帝之躯，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地……
崩解。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紫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落向了下方那两具呆若木鸡的身躯。
每一颗光点，都蕴含着陈玄毕生的修为、感悟，以及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魔之心。
“不！”
陈青锋和陈灵儿，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束缚。
他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冲向了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雨。
他们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那件空荡荡的黑金帝袍，在风中缓缓飘落。
以及，那句回荡在天地间，最后的遗言。
“活下去。”
“然后……杀了它。”
风，卷着紫金色的光点，吹向了整个世界。
那一日。
神魔降临。
陈家家主陈玄，以身为祭，魂飞魄散。
而他的弟妹，沐浴着他的骨血，在那片废墟之上……
证道成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