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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母沉默了很久，风将她鬓角散乱的花白头发吹得更乱。她没有看洛云芷，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云芷……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小望信你，他想将我的后半生托付给你，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停顿了很久，胸腔里发出空洞的抽气声，才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浸满了疲惫：“可是……我没办法。我一闭上眼，就看见老乔，看见小望……我没法让自己觉得，他们……他们只是……”她终究没能把“工具”两个字说出口，那对她太残忍了，这其中的无能为力与绝望，就像一场噩梦时时围绕着她。
“我明白，阿姨。我尊重您的任何决定。”洛云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试图说服，也没有虚假的安慰。
乔母终于抬起眼，那点微弱的希冀熄灭了，只剩下近乎枯竭的平静：“我不跟你走了。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里，也不是你的地方。”
洛云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好。”
自洛云芷再次醒来后，极度高温和遮天蔽日的雾气都不能在对她造成影响了。
她的视力和感知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变。
既然答应了乔望，洛云芷就会安顿好乔母的生活的，她无法预知以后得事情。但是在最近的地方给她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庇护所，她能做到。
纪霄云就是她心中的不二之选。能力和交情都能达到洛云芷的要求，把乔母安顿在那儿，她也能安心。
随着洛云芷开车前行，首都军区基地高大的围墙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气氛依旧沉默。
洛云芷独自下车，经过几道严格的核查与通报，见到了纪霄云。
“稀客。”纪霄云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意外，但看到洛云芷凝重的脸色，便也收敛了寒暄，“有事？”
“帮我安置一个人，一位母亲。她儿子是我的队员，牺牲了。她不想跟我走。”洛云芷言简意赅，“我答应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为你提供一批物资，作为交换。她只需要一个安全的住所，一份力所能及、不接触危险的工作。我要你替我庇护她。只要她在，我将一直是你的盟友。”
纪霄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可不是一般承诺。
“她就在外面车上。”
“成交。”纪霄云站起身，“我会亲自安排，让她在后勤处做些清点整理的事情，宿舍安排在我家旁边的家属区。”
“多谢。”洛云芷颔首。
“你……”纪霄云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阴影，最终只是说，“自己小心。那两个人，不是善茬。基地这边，也会留意。”
一句话，提醒了不少事情，至少让洛云芷知道盯着她的不是一个两个。轻声道谢，转身离开。
基地大门外，乔母已经下了车，手里只提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面是她的孩子也是她活下去最后的念想。吴文和洛云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地看着。
洛云芷走到乔母面前，将一个新得到的通讯器递给她“乔阿姨，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乔母嘴唇动了动，这次没有拒绝，默默接了过去。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洛云芷，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吴文和洛云书，目光复杂至极，有感激，有痛楚，最终归于一片近乎麻木的淡然。
“云芷，你们……也保重。”她说完，没等回应，便转身，朝着已经打开一道侧门的基地走去。背影佝偻，步伐却异常决绝，一步步走进那高墙投下的阴影之中，没有再回头。
洛云芷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直至侧门缓缓闭合。
“姐姐，乔阿姨她……”洛云书走到她身边，小声说。
“她选了对自己最好的路。”洛云芷收回目光，眼中的波澜已然平静，“我们走。”
车辆发动，调转方向，驶离了代表着秩序与安全的基地高墙，重新没入荒野的苍茫与未卜的前路之中。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洛云芷的目光投向车窗之外，那里，夕阳正将天际染成一片壮烈而冰冷的铁锈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