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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书躲在空间里不断思索，终究是在看到来陪他的小伙伴，瘦瘦小小的样子时，做了决定。
虽然他不能一直无偿管顾所有人，但是偶尔补贴一下安慰自己的心，还是没问题的。
他让小伙伴给家里长辈带去消息，他要过生日了，请大家一起庆祝。
洛云芷不仅没阻拦，该吩咐吴文做了正式通知。
消息像一阵温润的山风，悄无声息地拂过营地。起初是零星的低语，随后汇聚成难以置信的确认——朝廷，不，是洛小姐，要“发粮”了。
理由朴素得令人心头发软：洛云书的生日，实际洛云书生日不在这几天，当然那不重要。
食物是在黄昏时分开始发放的。就在营地中央清理出的空地上，一口口大锅架了起来，热气蒸腾。
没有花哨的东西，就是最本真的米饭，搭配着末世前随处可见、如今却恍如隔世的家常菜：清炒的时蔬，油润的土豆烧肉，甚至每人还分得了一小勺金黄的炒蛋。
那米饭的香气，混合着久违的油脂与盐的味道，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勾起肠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也勾出心底酸涩的潮涌。
不顾极热环境带来的闷热（人类幸存者者觉醒后，身体素质增强很多能够最大程度适应夸张的极端温度，现在是极热，其实极寒也能适应)，人们捧着分到的食物，手有些抖。
有人蹲在角落，埋头吃得飞快，像是怕人抢，又像是怕梦醒；有人小口小口地咀嚼，闭着眼，让那熟悉又陌生的滋味在舌尖上多停留一会儿，热腾腾的；更有年长者，捧着碗，望着里面久违的青菜和油花，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滴进饭里，和着一起吞下。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一种沉甸甸的、饱含着复杂情绪的东西弥漫开来，压过了平日里的麻木与警惕。
感激是显而易见的，许多目光望向山脉伸深处中心的方向，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温暖。但在这温暖之下，也流动着更深的波澜。
有人一边吃，一边低声对同伴说：“看见了吗？是新鲜的菜……还有这肉……”这意味着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某种他们无法想象的能力与底蕴。那位洛小姐，比他们猜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也有人心里犯着嘀咕，这突如其来的慷慨，真的只是因为弟弟想过生日？
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如此大手笔的“善心”，背后需要何等强大的底气，又或者，包裹着怎样的目的？
但看着手中实实在在、冒着热气的饭菜，这些疑虑又迅速被更强烈的生存慰藉所覆盖。
无论如何，这顿饭是真的，这短暂的饱足与温暖是真的。
洛云书被姐姐拉着，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看着下方营地的景象。
火光映着一张张专注进食的、脏污却生动的脸，那些细微的哽咽，满足的叹息，都清晰地传来。
他心里涨得满满的，一种混合着骄傲、酸楚和某种奇异责任感的东西在胸腔里鼓荡。
他知道，姐姐做这一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为了他这个“生日”的由头。他攥了攥姐姐的手，低低喊了一声：“姐……”
洛云芷没看他，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像是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进了眼底。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看到了吗，云书？”她声音很轻，只有姐弟俩能听见，“有时候，给予比掠夺，更能让人记住，也……更能绑住一些东西。”
她说的随意，洛云书却听懂了其中一丝冰冷的权衡。
但这权衡之外，他更相信姐姐此刻看着这些人能安心吃上一顿饱饭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缓和。
“嗯。”他用力点头，将那点复杂的感怀压下去，只剩下纯粹的、为姐姐也为大家高兴的心情，“他们……他们看起来，好像活过来了一点。”
“是啊。”洛云芷终于收回目光，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活过来，才有以后。”
遥远的、不为这些幸存者所知的暗处，新的影像与报告被呈上。
有人看着画面上秩序井然领取物资的人群，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神情，沉默良久，才嗤笑一声：“收买人心。倒是会挑时候，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
旁边有人沉吟：“代价不小。她储存的这类物资到底有多少？如此挥霍，是底气十足，还是急于稳固后方？”
也有人目光锐利，聚焦在洛云芷和洛云书并肩而立的那幅截图上：“理由是她弟弟的生日……这个洛云书，在她心里分量不轻。是软肋，还是另一种表演？”
而在某个更为幽暗的房间里，那个曾“悄然笑出了声”的人，此刻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看着报告中关于民众情绪的具体描述——“感激”、“复杂”、“隐约的归属感”，脸上那抹兴趣盎然的笑容更深了些。
“家常菜……生日……”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背后的意味，“不是炫耀武力，不是展示奇珍，而是给了最普通、也最要命的东西——‘生活’的错觉，和一点‘被记得’的温情。”
“高明啊。”他靠向椅背，全息影像的光芒在他眼中明灭不定，“这可比单纯杀几个人，难对付多了。
这戏做的挺自然…”
“继续看，”他对着虚空，仿佛在吩咐看不见的听众，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看看她这根‘软肋’，是真的还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是那笑意里，带着些恶趣味的了解。
“还是她故意摆出来，纯粹的挑衅呢？”
天白山脉的营地，在这一夜，被米饭与炊烟的气息温柔笼罩。
而在更广阔的阴影里，新的评估、新的算计，也正围绕着这顿不寻常的“生日宴”，悄然滋生、蔓延。
洛云芷站在窗前，能望见山下营地星星点点、比往日显得温暖安宁许多的篝火。
她知道信息已经传出去了，那些目光此刻必然正聚焦于此，反复揣摩她这“一时兴起”的善举。
她端起手边一杯温热的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吃吧，好好吃。”她对着窗外无声的夜色，轻轻举了举杯。
“吃得越安心，有些人……就该越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