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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奔赴地心王国(第1/2页)
宇末缓步走近“小水滴”，只见它的舱体侧面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可供人通行的椭圆形入口。
宇末抬脚迈入舱内。舱内的弧形内壁与外壳材质一脉相承，通体是温润的奶白色，光洁得寻不出半分瑕疵。墙面触感顺滑，却又完全不像镜面那样映出任何倒影。
整座舱室一尘不染，洁净得近乎透出淡淡的空寂感。沿着舱壁环绕排布着一圈无缝衔接的椭圆形靠背座椅，舱室正中央则摆着一张同形制的桌几，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器物。这里早已跳出了日常语境里“整洁”的范畴，只剩下极致纯粹的洁净感。宇末望着这片通体由奶白色材质无缝构筑的空间，恍惚之间，竟生出了踏入虚妄幻境的不真实感。
“噢，亲爱的地表朋友，随便坐就好，欢迎搭乘我的旅行小水滴呀。”怪老头语调诙谐随性，身上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玩世不恭，看样子他平日里过得百无聊赖，自己反倒在内心里还是攒着满当当的自在惬意。
宇末跟着怪老头先后落座，“小水滴”的舱门便顺着滑轨徐徐合上了。
怪老头瞥见宇末满眼都是好奇，视线还在舱内各处不住打量，便笑着开口：“嘿，别瞅啦，这不过就是个代步的小玩意儿而已……对了，尊敬的地表人先生，你渴了吧？没啥好东西招待你，来杯饮料尝尝。”
话音刚落，怪老头抬起右手对着中央的桌几打了个响指。只见平整的桌面忽然裂开一道椭圆形的小口，两只奶白色的敞口杯慢悠悠从里头升了上来。
原本无缝光滑的桌面上，不过眨眼功夫就凭空多出两只杯子。洞口开合的瞬间掠过一抹匀净的奶白色微光，整套动作静悄悄的，半分晃动都没有，等洞口完全闭合，桌面又恢复得平整无痕，活像一场编排得精妙绝伦的近景魔术。
宇末身处地表科技蓬勃发展的时代，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发明造物，早就对这类新奇场景见惯不惊，可眼前这般杯盏升降自如、接缝严丝合缝的技术，还是让他真切意识到：地心文明的科技水平，远比地表人类要高出一大截。
怪老头自己倒是渴得厉害，端起杯子就咕噜咕噜几口喝得精光。
“咳，说了这么半天话，可把我渴坏了。”他放下空杯子，朝宇末摊了摊手，“快尝尝，这是我们地心的果汁，绝对让你、爽、死。”
宇末没由来地弯了弯嘴角——和这怪老头待在一块儿，对方一言一行都透着有意思，总叫他忍不住想笑。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杯子，里头淡绿色的果汁澄澈透亮，清清楚楚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凑到鼻尖轻嗅，闻不到普通果汁那种浓烈的果香，只有一股清丝丝的凉味漫上来。
连着多日辗转奔波，宇末早就饿得慌也渴得厉害，半点没迟疑，仰起头就把杯里的果汁一口喝尽……
怪老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宇末的神情，满心盼着能看见他喝得舒坦的模样，就等着他夸上自己两句呢。
甜润爽口的汁液滑过喉间，滋味远胜珍馐美馔配的佳酿，干渴瞬间消解，全身上下都透着松弛的畅快。宇末立刻竖起左手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叹：“嗯，绝了真好喝！纯天然的质感，我活这么久头一回喝到，太舒服了。”
被夸了的怪老头一下子乐得蹦跶起来，张嘴就准备没完没了唠下去：“那当然了，这可是地心深处的果汁……”
宇末眉头皱得紧紧的，根本不想听他扯东扯西说一大通，眼看对方马上就要絮叨得停不住，连忙抬手比出制止的手势：“停停停，别往下说了。”怪老头忙抬手捂住嘴：“哦，瞧我，又惹你嫌啰嗦了，抱歉啊。”
“嗯，废话就省了吧。”
“行，咱们这就动身，去真正的地心王国。”怪老头话音陡然一转，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认真。
只见“小水滴”缓缓腾空而起，底部漾开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舱内原本局促的视野豁然敞亮，外界景致完完全全铺展开来——整架飞行器化作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透视座舱，像罩着一层巨大的弧形清透玻璃，稳稳把宇末和他拢在其中。
怪老头一副急于把自己所有新奇造物都显摆出来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开口：“本来抵达地心王国只需要短短几秒，不过咱们犯不上赶时间，慢点儿飞，刚好能好好瞧瞧沿途的风景，旅途才有意思。”
宇末本来就早就想亲眼见见传闻里的光离子隧道，当即点头附和：“好，慢些走正合我意。”他目光清亮锐利，一眨不眨地朝外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周遭光影缓缓流转，四下浮动着一层朦胧的荧辉，随着“小水滴”稳步向前，一圈圈柔粉的晕光不断顺着身侧向后掠去。
怪老头忽然轻轻笑出了声：“唉，说起来也真够滑稽的，为了能有你这么个旅伴，我可处处都得迁就着你。”
听见他说出“滑稽”两个字，宇末忍不住放声笑出来，心里暗忖，这怪老头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话说回来，迁就人也算是种挺有意思的乐趣，我这几百年来，连个能让我迁就的人都找不到。”怪老头嬉笑着补上了半句。
就在这时，“小水滴”的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浑圆漆黑的洞口，幽深得望不到底，大小刚好容得下整架飞行器穿行。
没发出半点声响，“小水滴”就轻飘飘地滑进了洞里。
宇末抬眼望去，隧道里头万籁俱寂，空间开阔得漫无边际。往远处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邃巨洞，洞壁黑得像浸过墨，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璀璨的光点，既像是排布得错落有致的漫天星辰，又像是有人精心布设的万家灯火。
“小水滴”缓缓提了速，速度控制在人体完全能轻松承受的范围里。
飞行器贴着洞壁，像沿着弹簧纹路似的打着螺旋盘旋滑行——这就是光离子隧道。哪怕是怪老头说的“慢速航行”，飞行器每秒也能飞出五公里，绕完一圈就得二十多秒，光是这么盘旋着穿完整条隧道，就要耗上一分多钟。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怪老头忽然安静下来，静静凝望着空旷幽深的隧道，瞧那模样，他自己也很少走这条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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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他低声喃喃念叨：“要不是专程过来接你，我哪有多少机会来这儿逛啊。”
“你居然是特意过来接我的？”
“不然你以为呢。”
二十多分钟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真美啊，安安静静的，看得人心里都跟着安宁下来。说起来我也是头一回好好打量这条路，上次急着去找你的时候，几秒钟就匆匆穿过去了，眼里只剩一道一闪而过的流光。”怪老头感慨完，立马又变回了平日里诙谐的调子，“行了，这场奇妙却多少有点无聊的旅途，也该收尾了。”
话音刚落，怪老头长长打了个哈欠，脸上已经露出了倦怠的神色。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轻响，“小水滴”微微震颤了一下，瞬间提速万倍，以跃迁式的直线极速朝前疾驰。
整个过程连一秒都不到，身体半分颠簸和不适都感受不到，周遭的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都定格静止了。
宇末甚至连一次眨眼的动作都没做完，就听见怪老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们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惊愕地把眼睛瞪得溜圆。恍恍惚惚走下“小水滴”之后，他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低声惊叹出声：“哇，老天爷，这里难道是童话世界不成？
宇末脚下，铺展着一片生机盎然的繁茂森林。形态各异的巨树被纷乱的藤蔓层层缠裹，万千垂坠的藤须如柔帘般轻晃，繁密的枝叶层层叠叠覆满整片林地。参天林木的树冠在头顶交错相拥，几乎把整片天穹都严严实实遮拢。地面杂草肆意生长，厚厚的白色枯叶经年累月堆积，织成了一层柔软又厚实的绒毯。
林间几乎漏不进半点天光，却丝毫不见幽暗。这里的草木自身就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绚丽荧光，梦幻又绚烂的微光漫溢开来，把整片森林映照得熠熠生辉。
宇末留意到，这里绝大多数草木的叶片都是乳白色，或是白绿相间的纹路，想来是千万年栖居地下，为适配特殊的生存环境，历经漫长的优胜劣汰演化出的特质。
微风拂过林海，树叶与藤萝齐齐漾开哗哗的轻响，安宁又舒缓，听得人周身发懒，直想昏昏睡去。几声悠远的鸟鸣从林间深处悠悠荡出，反倒把四下衬得愈发静谧。
空气里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还掺着一丝淡淡的潮腐气息——这是地心世界独有的气味。
宇末深深吸了好几口，只觉心旷神怡，转头对着怪老头笑道：“怪老头，这儿的空气也太新鲜了，比我们地下城好上太多了。”
“那还用说，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自然的气息！”怪老头脸上露出自得的神色，“要不是你们地表人类发动了那些愚昧的战争，地表原本也该有这么广袤的原生森林。”
“地心世界简直是仙境啊，想来战争爆发之前的地表，环境说不定都比不上这儿。”宇末忍不住由衷感叹。他记忆库里存的资料里写着，世界大战之前，人类高速发展带来了极其严重的污染，温室效应步步加剧，地表环境早就一天天破败下去了。
“没错，我们这儿就是仙境！”怪老头说得手舞足蹈，“你看这些神奇的草木，自己就能放出柔光。地下虽说没有太阳，气候却格外宜人，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寒暑四季的更迭，我们就像住在一座巨大的天然温室里，温度、湿度永远都刚好舒服。”
“我们地下城也是恒温可控的，可我总觉得这儿，要更阴冷一点。”
“那当然，你们地表人的本身体温本来就比我们高。我们地心人经过上万年的进化，早就习惯了地下的这份微凉。”怪老头摆了摆手，浓重的困意猛地涌了上来，“不说这些了，今天折腾了一整天，累坏我了，就想赶紧回家躺平睡一觉。”
宇末心里还揣着疑惑，开口想问：“你以前去过地表吗……”
可怪老头这会儿困意翻涌，压根懒得搭话。他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泛着透亮白意的眼皮一个劲往下耷拉，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刚才还滔滔不绝说得兴起，这会儿半句话都不想多讲。
“噢……天呐，我都快要站不住了。穿过这片森林，再走个五六里路，就到我家了。”怪老头含糊嘟囔着，抬步踩上了林间杂草丛生的小径。
宇末连忙跟在他身后，并肩穿过十余米厚的藤蔓帘幕，眼前忽然现出一片齐人高的小树，枝桠上满满缀着银白色的花朵。宽硕的椭圆形白绿叶片绕着树干环生，树心托着一朵朵盘状的肥厚大花，馥郁的花香直往鼻腔里钻，花瓣上凝满了晶莹的露珠，甜香气息扑面而来。
怪老头几步扑到一棵花树跟前，脑袋往硕大的花盘上一耷拉，幽绿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像在梦呓似的喃喃念叨：“天呐，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可真饿了。”话音刚落，他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张口就一口口啃起了肥厚的花盘。
没一会儿功夫，大半个花盘就落进了他肚子里。刚吃饱，沉得压人的困意瞬间就把他裹住了，他眼皮重重一沉，脑袋直接搁在剩下的半朵花盘上，双手无力地垂下来，差点当场睡死过去。
宇末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怪老头，别睡啊，还没到你家呢。”
可怪老头已经坠入了梦乡，一把甩开宇末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急……”话音刚落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宇末哭笑不得，看样子只能等他睡醒了再继续赶路。他把头罩摘下来扔到地上，伸手摘下一朵硕大的花盘捧在手里，清甜馥郁的香气直往鼻尖钻，饱满多汁的果肉勾得人食欲大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张口咬下花盘的边缘，甘甜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嘴里迸发开来。“哇！”这滋味沁人心脾，清爽鲜美，比世间任何仙露都要动人。
宇末索性大口大口吃起来，直到肚皮撑得发胀，手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花茎才停下。
吃饱喝足，沉沉的倦意也漫上了宇末的心头。他拿过头罩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往草地上一躺，缓缓闭上双眼，也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