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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生死逃离(第1/2页)
被“圈养”的人类，为了生存，所有人都必须亲自下到田地里耕作，只能靠着笨重又简陋的原始铁制农具，种植那些仅能勉强果腹的粮食作物。
身处末日时代，这里的劳作强度大到近乎残酷。人们整日暴晒在烈日之下，深陷泥泞泥土，劳苦不堪。就算拼尽气力耕耘一整个季度，收成依旧微薄，很多人到头来依旧食不果腹。
这般苦不堪言的原始耕作，在被称作“少数族裔”的纯人类眼中，却并不算绝境。劳作休憩之余，他们还有闲心鄙夷第二等级的克隆人群体。在他们口中，依靠技术孕育出来的克隆人，全都是娇生惯养的废物，言语之间满是讥讽，动辄就骂克隆人是毫无用处的累赘。
更令人憋屈的是，驻守监管这片区域的GX8机器人战士，也沾染了这份偏见，打心底轻视克隆人。
双重排挤层层压下，宇末和一众克隆人伙伴处处遭受少数族裔的刁难，机器人还会明里暗里偏袒纯人类。申诉无门，他们只能把所有委屈咽下，默默忍耐。
宇末不甘心困死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劳作区，浑浑噩噩耗尽生命。可西营守备森严，想要逃离，必须谋划一套毫无破绽的计划。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萌生：主动回到管控区的监狱，或许才是逃出生天的契机。
这个想法并非空想。早前羁押在第三区监狱时，马基特将军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一直在宇末脑海盘旋。反复回味，他读懂了话语之下暗藏的深意。他笃定，只要重回监狱，马基特将军早已备好逃出西营的路线，甚至，还有一件关乎命运的要事，等待托付给他。
下定决心，宇末把全盘想法告诉尤里与并肩的队友。众人听完，纷纷认同这条险中求活的出路。可难题接踵而至：要用什么稳妥手段，让GX8机器人顺理成章把他们重新抓捕入狱？
克隆人小伙霍比头脑机敏，很快想出对策：“我们把动静闹大，去破坏外围栅栏墙，引巡逻机器人过来，让他们把我们抓进去就行。”
尤里立刻皱眉，满心顾虑出言反驳：“分寸一旦失控，触发机器人的警戒红线，会被当场枪杀。一旦丧命，我们连翻盘的机会都会彻底消失。”
霍比神色淡然，毫无惧色：“死便死了。困在第三区看不到任何希望，完不成要做的事，慢慢耗死，和拼死一搏，结局本就没有区别。”
其余队员也跟着群情激奋，纷纷呐喊。
“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闯这一关？”
“拼死搏一把，也好过憋屈地困死在这里！”
“大家冷静！”尤里高声制止躁动的人群，“我们要想出风险最低的方案，不能把死亡挂在嘴边。我们的性命本就岌岌可危，绝不能随意牺牲。”
这番劝说，反倒引来克隆人队友的嘲讽：“也就少数族裔做什么都瞻前顾后，说到底就是怕死！”
听见“死亡”二字，全场唯有宇末读懂了尤里的顾虑。
少数族裔的原生人类，拥有父母手足，身后是一整个家庭，无数亲情羁绊牵绊着他们，自然无法轻易看淡生死。可包括自己在内的克隆人，自培养舱降生，没有血缘亲人，唯一的牵挂只有身边并肩的战友。孑然一身，赴死对他们而言，仿佛没有太多割舍。
宇末抬手，示意喧闹的众人安静，沉声开口：“尤里说得没错。我们要谋划稳妥的办法，尽可能活着完成任务。白白死在枪口之下，怎么算都不值。”
身为队伍中威望最高的队长，他一开口，躁动的队员尽数平息。众人围坐一处，反复推演，淘汰一个个过于冒险的想法，敲定了一套进退有度的计划。
方案是：动手拆除、破坏隔离栅栏，堵在出入口和巡逻机器人对峙，做出挑衅骚扰的举动。可每当机器人被彻底激怒，举起能量枪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集体举手投降，把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第二天，宇末带着队友按计划行动。他们破坏栅栏，堵截出入口反复挑衅GX8守卫，对方怒火升腾举枪的一刻，又立刻投降束手就擒。几番来回，折腾得机器人苦不堪言。GX8果然中计，下令将所有人重新抓捕，投入监狱。
再度见到宇末一行人，牢房之中的马基特将军意外，却又了然于心，对着宇末会意一笑：“年轻人，我就知道，你们总有办法回到这里。”
宇末环顾牢房二十多公分厚的钢铁墙壁，开口发问：“将军，这铜墙铁壁，我们凭自身力量根本逃不出去。我们主动回来，又何谈希望？”
马基特轻轻一笑：“我说的不是靠这间牢房脱身。就算现在GX8放你们离开，你们又回得去东营吗？西营到东营相隔一万多公里，徒步出行没有防护服，踏出地下城便会窒息，地表极端寒暑，不是冻死就是烤死。”
“将军，何必说这些风凉话！”尤里按捺不住内心焦急，“那我们回到这里，难道就只能困死牢中？”
“困死？未必。”舍尔将军露出一抹神秘笑容，接过话语，“我们早已想好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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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这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答复。
马基特将军神色凝重，顿了顿，眼神翻涌纠结与痛苦，缓缓说道：“办法的确存在。但是……我们没有办法让所有人离开。只有两个人能够出逃。剩下的人，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如若没有其他人的掩护赴死，选中的两人，一样逃不出去。”
“为什么？”宇末大为震惊。
“防护服仅有两套。全员突围，存活概率几乎为零。”舍尔将军声音沉重，“必须有人用性命，护住这两个人离开。”
方才升腾而起的希望，瞬间覆灭，队员满脸颓丧。
马基特继续说道：“这选择无比残忍。可为了人类存续，必须有人奔赴外界。我的身上装载着超大容量存储器，存放西营基地全部机密。只要将它送往东营，或许就能从中找到击溃GX8的办法。”
“让008和尤里走！”霍比骤然高声提议，“008是队长，他的价值高于我们。尤里是少数族裔，还有家人在等待他回去。而我们，没有牵挂，不惧死亡。”
宇末心头泛起汹涌酸楚，热泪涌上眼眶。
他此刻才真切看见，霍比并非冷漠无情。克隆人，也藏着滚烫柔软的本心，懂得体恤他人，并非众人印象里只懂战斗的冷血兵器。
除去尤里，其余战友，无论克隆人还是原生人类，都冷静地认同霍比的提议。滚烫的泪水顺着宇末脸颊滑落，这是他降生以来第一次落泪，心口被悲痛刺得剧痛。再多言语都改变不了现实，他哽咽沙哑：“只能这样……我们，只能这样。”
尤里双目通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望着宇末，无从开口。宇末轻轻摆手，尤里垂下头颅，双手捂住不断溢出的泪水。
短短一月并肩，这些人都是过命的兄弟，克隆人战友这份情义，更是弥足珍贵。
马基特取出一块金色方形存储器，交到宇末手中，压低声音：“西营的全部秘密都在此处，往后至关重要。”说罢，他眼神暗藏机密，对着诧异的宇末悄悄眨眼。
宇末郑重接过，把存储器放入上衣左胸口袋，衣袋自动闭合收好。
马基特拍一拍宇末肩膀，示意所有人安静，走到铁门边上，手指富有节奏敲击铁门，用摩斯密码，向外传递秘密讯息。
牢房外传来守卫交谈的声响，一名士兵离开前去探查。
“做好准备，很快会有忠于西营的机器人来接应。”马基特压低声音，“他们不服从GX8，愿意为基地战死。你务必活着逃出去，不然，他们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宇末重重颔首。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待行动。
不过十分钟，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外面骤然响起一声命令：“开火！”
激光步枪砰砰啾啾的爆响炸开，几声短促惨叫过后，周遭归于死寂。突袭战斗不到一分钟便结束，守卫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解决。
牢门开启，四台机器人战士走入。领头的机器人向马基特敬礼，另外两台捧出防护服。
马基特催促：“快，穿上防护服。”
“将军，您和舍尔将军怎么办？”宇末急切询问。
“不用顾及我们，我们离开西营也是死路一条。”马基特催促，“别拖延，抓紧时间。GX8暂时不会加害我们，等你们成功，再来营救我们。”
宇末肃然敬礼，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还在犹豫什么，再不走，再也来不及脱身！”舍尔厉声催促。
宇末、尤里迅速穿戴防护服。宇末咬紧牙关，看向留下来的战友，声音颤抖：“我们走。”
众人拾起战死机器人遗留的枪械，向着监狱电梯进发。两台机器人留守牢房，阻拦追兵；另外两台开路，护送宇末、尤里突围，目标地下城顶层。
电梯上行，一路尚且安稳。抵达第十七层，基地警报轰然炸响。监狱劫狱的事情已经暴露，留守的两台机器人，大概率已经牺牲。
继续搭乘电梯，只会成为活靶子。众人放弃电梯，顺着环形楼梯向上突围。
通道之内敌兵云集，战火瞬间点燃。两台接应机器人在前冲锋开路，宇末昔日的战友断后掩护，捡来的步枪不停还击。枪声震彻通道，战火纷乱。
断后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开路的机器人也牺牲一台。浴血拼杀，终于冲到顶层。
最终活下来的，仅仅只剩三人：宇末、尤里，以及仅剩的那个开路机器人战士。
牺牲的最后一刻，霍比强忍伤痛望向二人：“队长，尤里，一定要活下去。我不后悔。我渴望活着，但我希望我的牺牲，能为人类留存真情。我，早已读懂人间的情感。”
战友尽数陨落。巨大的悲痛席卷宇末，可他不能沉溺哀伤。战友以性命铺出生路，他身负使命，绝不能辜负这一份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