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20章房玄龄:儿孙都是债啊!
房玄龄怔了一怔。
自己正为房府上上下下百余口日后祸福悬心丶如坐针毡,满心皆是储位风波裹挟全族的危局。
眼前这竖子,反倒闲逸自在,拿着一把铜壶在窗边,琢磨什么天上飞虹的来由。
一股郁结闷气顿时堵在胸口,方才朝堂上思虑的万般凶险丶家族存亡的重压,尽数化作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缓步踏入屋内,眉头紧锁,沉声道:「你这逆子,整日里不思正事,又在耍什么花样?」
见房玄龄不配合自己,房遗爱也不着恼,反倒洋洋得意,道:「阿耶勿吼。且看孩儿能耐。」
说着,提起铜壶,对着壶嘴鲸吸一口,而后转过脸,对着窗外噗的喷出————
此时恰值夕日斜落,房遗爱喷出的水雾穿破金光。房玄龄惊讶的看到,一缕浅浅的七色弧光,果真凭空浮现在院落半空,转瞬又随水汽消散。
「这————?」
饶是房玄龄智冠天下,骤然见到此景,也是愣了半响。
房遗爱何曾见过自家智计高绝的老爹,露出过这般模样?不由洋洋得意。
他一擦嘴角水渍,故作高深的一笑,摇头晃脑故弄玄虚道:「阿耶。传说天上飞虹,是真龙饮水所化。」
「您瞧,我今日喷出飞虹,岂不是说我乃————」
这话尚未说完,房玄龄面色骤然铁青。方才尚且步履需人搀扶的老者,此刻动作迅捷,抬脚便蹬下脚上布靴攥在手里,怒气冲冲往前迈步。
「混帐东西!满口狂悖妄言!」
「我让你口无遮拦!今日便好好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
方才还在故作高深丶卖弄玄虚的房遗爱见状魂飞大半,哪里还敢有半分张扬,慌忙丢下铜壶,脚下一滑,拔腿便绕着厅堂仓皇逃窜。
房玄龄提着布靴紧追不舍,奈何年岁已高,气血衰败,绕屋追了两圈,非但没能追上精力旺盛的幼子,反倒累得气喘吁吁丶胸口发闷,阵阵发虚。
房遗爱虽顽劣浮躁,心性却至纯至孝,见老父气息紊乱丶身形摇晃,顿时停下逃窜的脚步,主动折返近身,满脸担忧地问道:「阿耶,你无事吧?」
「阿耶,你无事吧?」
「你————唉!孽障!」
房玄龄将那靴子一丢,长长叹息起来。这逆子虽是愚笨,对父母却是至孝————见了他那担忧的模样,房玄龄心中有多少苛责,也说不出口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说罢,你是何处学来的这江湖把戏?」
「这可不是江湖把戏,阿耶,这是一门学问!」房遗爱顿时来了精神,把今日在承光楼里,从李象处旁听来的那些话儿,尽数转述给了房玄龄。
「阿耶,那皇孙李象还说了,若是有琉璃,他还能造出能看到几十里外的千里镜!」
「阿耶,我记得陛下赏过你一个净光琉璃佛钵,若是拿给那皇孙李象,或许真能造出那千里镜来!」
房遗爱一脸跃跃欲试道。
房玄龄一听,又是一愣:那琉璃净光佛钵,乃是天竺乌茶国供物,不似其他琉璃器具那般浑浑翳翳,通体通透如水,光可透人。
便是在一众大内琉璃供物之中,此物亦是绝无仅有,价值连城。乃是昔日长孙皇后仍在时,听闻他亲近佛事,因而特意从大内一众供物之中挑出赏赐的。
当年陛下闻听皇后要将此物赏人,都曾老大的不愿意,足见其贵重。
房玄龄亦极爱此物,将其置于内书房架上,时刻赏玩,连日常养护亦不假他人之手,而是亲自以精绸拂拭,唯恐划花了去。
而这逆子,竟想拿这房府价值连城的传家宝琉璃钵,去造什么劳什子的千里镜?
「你这败家子————」
想到这,房玄龄顿觉一阵肉痛,哆哆嗦嗦,就想捡起那靴子再抽房遗爱一顿。
却听房遗爱道:「阿耶。我想跟着那皇孙李象学这门学问。」
「我感觉这门学问————比那些四书五经,高深有趣得多!」
看着房遗爱眼中闪烁着的光芒,房玄龄再一次怔住了。
自家这个小儿子,自小顽劣,不似父祖。
他这二子,生来便与书香门第的家风相悖。身量魁梧丶天资钝滞,蒙学尚且读得磕磕绊绊,更谈不上金榜题名丶承袭父业。
房氏宗族支脉繁多,族中子弟个个聪慧勤学,唯独遗爱常年被人鄙夷排挤,始终抬不起头。
房玄龄与老妻心知他难走仕途正路,只得费尽心思为他求取马尊位,只求凭着驸马身份,能在自己二老百年之后,也护得他一生安稳无忧。
奈何所娶高阳公主心高气傲,素来鄙薄粗钝无文之人。遗爱满心爱慕,为博公主青睐,百般讨好丶苦读诗书,奈何天资所限,终究学无所成,只落得愈发自卑。
他亲近魏王丶结交魏王府文士,说到底,不过是想沾染几分文名,盼着能被世人高看一眼,能得妻子正眼相待。
可他一片赤诚,换来的依旧是魏王府世家子弟的暗中轻视与嘲弄。
半生笨拙丶半生卑微,难得有一事能让他这般眼中有光丶满心热忱。房玄龄作为老父,又何忍斥骂责怪?
他张了张嘴,苦口劝道:「为父知你有向学之心,然这什么光学,闻所未闻。」
「且那皇孙李象悖逆,数度辱骂陛下,又得罪士族与魏王,与他交好————」
话音至此,房玄龄脑中电光石火一闪,话音骤然一顿。
魏王势大丶盛极而骄,早已被陛下暗中忌惮,储位之路已然走到尽头。房家早已被遗爱数年往来,牢牢绑在魏王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上,进退两难丶无路可退。
可李象————
李象悖逆丶离经叛道丶得罪士族丶得罪魏王。
其父又是已与储位无望的废太子,满朝文武人人避之不及,视其为祸水。
可正因如此李象无党丶无势丶无派系,与魏王一党彻底割裂!
若是遗爱能够跟着那皇孙李象,从此不与魏王厮混,甚至为魏王所恨————
那便是房家彻底切割魏王派系丶跳出储位漩涡丶洗清朋党嫌疑的唯一生路!
房玄龄一双老眼骤然亮了起来。
只是,想起那净光琉璃诵钵,房玄龄仍是忍不住一阵肉疼:「二郎,非要那琉璃诵钵不成吗?」
「家中还有些其他的琉璃器————」
「不行,那皇孙李象说了,造千里镜的琉璃,需得通透方成。」房遗爱道。
他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全然不懂老父心中的珍视与肉痛,语气轻快随意:「阿耶,左右不过一尊佛钵罢了,日后,孩儿给您再买十个八更好的便是!」
「您那佛钵,便先借我一用,也好试试那皇孙究竟是真有通天学问,还是空谈虚言。」
房玄龄望着幼子一脸天真无畏丶不知珍宝轻重,更不知朝堂凶险丶家族浮沉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是传承数载丶万般珍视的传世至宝,一朝便要付诸未知;一边是家族满门百余口的生死荣辱,全系于这一场看似荒唐的破格之举。
他半生谋算江山丶看透人心百态,算尽朝堂风云丶规避万般祸事,到头来,终究算不透自家儿孙的前路,躲不开家族的牵绊。
良久,房玄龄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身外之物,能讨得这孩儿一夕欢欣,也好。
一声轻叹,满是疲惫与无奈:「便由你,由你————儿孙皆是债,半点不由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