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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御史回京(第1/2页)
赵廷璋离开涪州那日,秋高气爽。
他在涪州已经待了不少时日,从州衙到账房,从州学到码头,从各县到商路驿站,能看的地方,他全部去看过了。
谢承曦亲自来送他。
赵廷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些感慨。
当初他奉命来涪州时,心里多少带着几分审视。
毕竟谢承曦太年轻了,又是三元及第出身,外放不过三年不到,涪州便接连弄出了码头、商规、水利、州学这些事情。
这样的政绩,是不是做出来给人看的,这样的账,是不是提前做好的。
真正走了一遍,他发现,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水利工程落实到了细处,码头效率明显提高,州学也不只收富家子弟。
当然了,也有怨言和不满,有人觉得知州管得太细,也有人嫌他把旧规矩改得太多。
可没人觉得他只是做样子刷政绩。
他当初警告过赵旭伸,不要拿商路说事,别给赵氏丢脸。
可惜,此人不听,还竟然拿太子名讳做文章。
赵廷璋想起来,都觉得荒唐,所以赵旭伸被贬,咎由自取。
可谢承曦也因此得罪了东宫。
这事,京城里没人不知道。
这个年轻人往后的路,未必好走。
但他不打算修改考语,他做的是御史该做的事。
因为他很清楚,今日替谢承曦写一句好话,不难。
难的是在东宫已经对谢承曦存了芥蒂后,仍然敢把他的政绩原原本本写上去。
此事,可能惹火上身。
但赵廷璋不怕,他能坐上如今的位置,便有自己的坚持。
何况,谢承曦身后,还有谭家、裴家、王家乃至沈家。
更重要的是,谢承曦自己有本事。
所以,这一次,他不愿说假话。
谢承曦眼下或许不得东宫之意,可这个年轻人,迟早会起来的。
这是他在心中坚信的事。
赵廷璋回京的第二日,便将涪州考察的文书送进了御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谁遮掩。
更没有因为谢承曦如今在朝颇受非议,便在考语里写模棱两可的话。
考语依旧是:所治之事,皆有章法,所立之规,皆能久行。
治涪有方,兴利除弊,非徒一时之功。
朝堂上,听到这两句时,曹相出列了。
“陛下,臣以为,此考语似有失于宽纵。”
永乾帝抬眼:“怎么说?”
曹相认真道:“谢承曦在涪州两年有余,所作所为虽多有可取,可其间亦有诸多争议。
改商规,虽使涪州兴旺,但亦使邻州商路受损,兴码头,虽让商路繁华,但同样耗费钱粮之嫌,又擅改州学。
如此之人,若仅凭几项政绩,便定作‘非徒一时之功’,臣恐未免过誉。”
曹相这些话,质疑的,像是谢承曦,实际,是赵廷璋这个御史。
永乾帝看向赵廷璋:“赵卿。”
赵廷璋出列:“臣在。”
“你如何说?”
赵廷璋拱手,开口说道:“臣所书考语,皆据臣亲自所见。
涪州水利,臣查了,州衙钱粮,臣查了,商规施行,臣也去问过当地商户。
州学和码头,臣也是查过的。
所见所得,皆有簿册为证。”
他顿了顿,又道:“臣不敢说谢承曦没有过失,可臣此次奉诏所查,是他这一任知州究竟做得如何,而非查他在京中与谁有嫌隙。”
此言一出,曹相顿时皱眉:“赵御史此言,未免将政绩与品行分得太开了。”
赵廷璋道:“政绩便是政绩,品行便是品行。
若臣查到他贪赃枉法,臣自然据实弹劾。
若臣查到他营私结党,臣也不会替他遮掩。
可臣查不到的事情,臣不能因为听说他有,便写进考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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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御史原本一直垂手站着,听到这,终于是忍不住出班。
“赵御史!”
赵廷璋转身看他:“霍御史有何指教?”
霍御史心里十分不爽,这个同年,出发前,自己还特意找他说了话,此番要给谢承曦好看。
谁知道,回来居然替谢承曦说话?
什么玩意儿!
霍御史沉声道:“你说你查不到,可夔州商路受损,难道不是事实?”
“是。”
“涪州新商规使夔州商户怨声载道,难道不是事实?”
“商户有怨,是事实。”
“那你为何不记?”
赵廷璋道:“臣在考察文书中,已经写明,涪州商规初行之时,夔州商路确有震荡。
但臣也查明,涪州商贸增长,并非依靠抢夺夔州商户,而是因码头便利,、价格透明、货物流转加快所致。
至于夔州商户为何怨声载道..”
他看向霍御史:“臣也查过,其中有人怨涪州抢了生意,也有人怨夔州旧规太乱,货价不明,关卡过多,商户在两地之间往返,成本反而更高。
所以臣不能只听一人所言。”
霍御史脸色一沉:“你这是替谢承曦辩解!”
赵廷璋眉头皱起来:“霍御史,臣是在答陛下所问。
至于是不是替谢承曦辩解,若把臣查到的事实如实说出来,也算替人辩解,那么御史二字,究竟还剩下什么?”
“你!”
霍御史脸色大变,气得一时语塞。
“够了。”
永乾帝终于开口:“霍卿。”
“臣在。”
“你方才说,赵卿是在替谢承曦辩解。”
“是。”
永乾帝点点头:“那朕便要问你,赵廷璋,是谁派去涪州的?”
霍御史脸色一下变了:“是..陛下。”
“谁准他去查的?”
“陛下。”
“谁让他查完后回来报给朕的?”
霍御史已经额头冒汗,:“仍是陛下。”
永乾帝往后一靠:“既然如此,赵卿查到什么,便报什么,还是说..
朕派出去的人,必须先猜一猜朝中哪一位相公喜欢听什么,然后再决定自己看见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写进奏报?
若真如此,朕以后要你们这些御史做什么?”
霍御史脸色惨白,曹相也识趣垂下了眼。
永乾帝继续说:“霍卿,你可以质疑谢承曦,也可以质疑涪州的商规,甚至可以质疑赵廷璋查得不够细。
可你若因为赵廷璋的考语与你心中所想不同,便说他是在替谢承曦说话..”
永乾帝盯着他:“那朕倒要问一句,你是在质疑赵廷璋,还是在质疑朕用人的眼光?”
霍御史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臣不敢!”
大殿之中,无人说话。
赵廷璋心中舒了口气,这个同年老霍,老了,人也开始不识趣了。
曹相沉默片刻,终于出班:“陛下,霍御史并无冒犯圣意之心,只是谢承曦如今说涉及政务颇多,臣以为,年轻官员行事,终究还是该..”
永乾帝抬手:“朕知道曹卿的意思,年轻人,锋芒太盛,朕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可若一个年轻人做成几件事情,朝中便人人都说他锋芒太盛,那以后谁还敢做事?
做得不好,有人说庸碌,做得好,又有人说锋芒。
朕还真想看看,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恰到好处。”
这话,敲打了满朝。
尤其是敲打了曹相。
曹相站队东宫,永乾帝心中不悦。
曹相立马道:‘陛下圣明。’
永乾帝看向赵廷璋:“你的考语,照原文存档。谢承曦,有功记功,有过论过。
莫要因为他年轻,莫要因为他得罪了谁,便坏了朝廷考课的规矩。”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