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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ii 出走路上
阿摩真是个情种。哪个女人受苦，他都受不了。他疼爱珠珠，珠珠怀孕时，反应强烈，他日夜陪着珠珠。产前产后，他跟着忙里忙外。他也疼爱小晴，每次小晴发脾气，他都百般解劝，不惜自己受委屈。现在盼盼痛不欲生，他又心疼盼盼，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必须为盼盼做点什么。
阿摩挨着盼盼坐着，看着粗服乱发的盼盼：
“盼盼，我想好了，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去哪？”
“哪都行，就是不要在京里了。”
盼盼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
“整个事，都是我母妃的错。她夺走你的儿子，你就夺走她的儿子。”
盼盼睁大了眼睛。数天来，第一次眼睛里发出神采，却是吃惊的样子：
“你是说我们私奔？”
“是。”
盼盼红肿的眼里涌出了泪：“阿摩，”
“别犹豫了。我们离开这，再也不回来了。”
盼盼点头：“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们不死。死了孩子就成孤儿了。”
“可，阿摩，你还有家，还有妻儿呐。”
“她们都是我的好妹妹，会理解我的。”
可能造物主是公平的，你才华横溢，理智上就让你是个白痴。你擅长抽象思辨，就不懂考虑利害得失。这两个人还真就跑了。
戏班的人先发现的。开始还以为盼盼去了阿摩那里，派了一个人，在王府前徘徊许久，才敢上前搭话。结果发现，阿摩也不见了。把可能的地方都问遍了，也不见人。这才赶紧告诉竑。竑正在别墅中。他又躲开馨儿了。老李回来后，继续调查郎被害的事。佛牌的事也查清楚了。现在线索越来越清晰，直接指向冯自庸。他不知如何面对馨儿，索性躲了起来。不久前还柔情蜜意地搂着求欢，现在又将人抛在一旁，不闻不问。竑知道馨儿心里肯定接受不了，但他也顾不上了，他要做最后收网的准备。就在这时，阿摩失踪的消息传来。
竑第一个命令是封锁消息，绝不能让皇贵妃知道。接着，他马上回城，直接来到阿摩家。珠珠眼泪汪汪的。
“不哭，珠珠，有大哥呢。你这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是戏班来人找他，我才知道的。”
“家里还有谁知道？”
“就我，还有管家，王妈妈。”
“好了，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也不能告诉小晴。”
珠珠掉着眼泪，答应着。李俊峰已经奉命来了，竑将情况告诉他，让他赶紧找人。
“你怎麽办，随你。要紧的是赶紧把人找回来。”
李俊峰迅速采取措施。一方面派他的徒弟，分头去找。以他对二殿下的了解，他不可能去北方，肯定是南下了。所以，他重点派人往南。又考虑到他的身份和习惯，将找寻的重点放在高档的酒楼、饭馆。同时，他亲自去三庆班，详细询问盼盼的情况。因为阿摩从未离开过京城，他不可能有人去投奔。所以，要从盼盼那里打开突破口。经过询问，终于得知盼盼的师叔在苏州，专门经营着一个科班。很可能俩人去投奔师叔去了。李俊峰打听明白了，马上将消息暗地里传到苏州的盟兄弟那里，他们从南向北，徒弟们从北向南，一起围堵阿摩。
李俊峰分析的不错。阿摩和盼盼就是打算去盼盼的师叔那里。俩人一路之上，只走官道，因为官道安全。每天早早地住店休息。李俊峰猜的也不错，他们确实只捡上等客店、上等客房。阿摩从未出过过远门。这一路上的风光，让他逐渐心情舒畅，忘记了烦恼：
“盼盼，我要不是皇子就好了。从一出生，就被禁锢在那个黄圈圈里，虚度了岁月，辜负了这大好河山。”
盼盼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情。她被阿摩的真情所感动。但她深知这样是不会长久的。朝廷早晚会发现他们。可看阿摩这样兴致勃勃，她又不忍心扫他的性。毕竟阿摩是为了她才离家出走的。
就这样，俩人怀着不同的心境，一路向南。到了第五天，来到冀州。这是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大州。人烟稠密，市井繁荣。盼盼当然无所谓。可没到过民间的阿摩却大开眼界。他坐着车，在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看累了，饿了，才命车夫停在一个大酒楼前。伙计迎上前，见两人的穿着打扮，问都没问，直接让进了二楼雅间。阿摩只要店里最具特色的，伙计推荐了几样，便下去准备。盼盼也暂且放下了满怀的心事，陪着阿摩依窗看街景。阿摩看也看不够，不时地指点着，问盼盼。俩人做梦都没想到，他们暴露在窗前的脸，被人认了出来。
那人并没有声张，只在酒楼对面的茶馆找了个临街的坐。一直到阿摩他们出来。他便跟着车，一直到了一家客栈。听得阿摩他们定好了房间，他也过去，定了一间对门的房间。之后便走了。
第二天，阿摩和盼盼继续赶路。离开冀州，就出了直隶。官道上车水马龙。非常热闹。阿摩感叹道：“难怪人家说天下贡赋半出江南。这往南去的路上就已经忙的不得了了。”盼盼依偎在他身旁，一起看着车窗外的情致。这时，听见有人跟车夫说话：“老哥，有水吗？”典型的京城口音。阿摩马上掀起车帘，看见一个骑马的人正从车夫手里接过一个葫芦。见了阿摩，马上拱手施礼：
“幸会，幸会。”
阿摩也还礼，“阁下是从京城来的？”
“正是，在下柳青。在京城德昌镖局做保镖。请问阁下？”
“在下也是从京城来的。只是个读书人，黌门秀才。”
“原来是读书人，失敬失敬。”
阿摩见此人身材挺拔，神态坦荡，彬彬有礼。心里很高兴。便和他攀谈起来。
“在下是去走亲戚，。我的一个姑母嫁到了河南，今年六十大寿，家父派我去祝寿。秀才也是探亲吗？”
“是啊是啊。”阿摩含混地应着。
“去往何处？”
“姑苏。”
“奥，那要走上一段日子呢。在下可以陪秀才走一段。”
“不耽误阁下吗？”七界 .7jie.
“不耽误。我们走的这条路，出了直隶，就进河南了。”
“阁下去河南什么地方？”
“洛阳。”
“噢？我听说洛阳牡丹最好。”
“是啊。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不过我姑母家就是种牡丹的。她家有办法让牡丹早开晚谢。还有几个稀有品种，还曾进贡给皇上呢。”
“是吗？我当年在宫，”阿摩赶紧停住。“我当年在贡院也见过牡丹珍品。没准是你姑母家的。”
“秀才如果感兴趣，不妨在洛阳多住几天，欣赏一下家姑母祖上传下的珍品。”
“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有缘千里来相会。家姑母六十大寿，高兴贵客上门。”
俩人一路说着，特别投缘。到了傍晚，来到一个镇子上。地方小。只有一个客栈，一间上房。柳青将上房让给了阿摩。自己住到普通客房：
“不必客气，我们镖局的，风餐露宿是常事。”柳青说完，便出去了。他来到街上，径直走进一条胡同，敲开一家镖局的门。将一封信交给看门人，信上沾着三只鸡毛。
客房里，盼盼担心地说：“阿摩，你跟那个人素不相识，说那么多不好吧。”
阿摩想想，“好吧，我们就不去他姑母家里了。不过路上，不好甩了他。”
盼盼也没再说什么。第二天、第三天。几个人都是这样结伴，有说有笑地赶路。盼盼也放松了警惕。到了第四天，近中午，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将昏昏欲睡的几个人惊醒。前方路上，一片尘土飞扬，转瞬间，一队人马到了近前。虽然穿着便装，却透着一股煞气。阿摩一下认出，领头的正是大哥的亲信，锦衣卫副指挥李俊峰。李俊峰下马，跪在地上：
“请殿下回京。另有车驾。”
阿摩一言不发。慢慢下车。盼盼也跟着下车。她一直是男人打扮。李俊峰叫过车夫，给了他一袋钱。让他赶车走了。另外有一辆豪华的马车等着。阿摩向柳青告别。奇怪的是，柳青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既不吃惊，也不害怕，就那么静静地呆在一旁。阿摩向他点点头，登上了那辆大马车。进去的一刹那，他忽然明白了：
“柳青，你是我大哥的人！”阿摩高喊。
“殿下，皇太子殿下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有责任保护殿下安全。”柳青跪地磕头。
阿摩一甩帘子，进了车厢。李俊峰过来，拍拍柳青的肩膀：
“干的不错。”说完，转身也进了车厢。柳青看着远去的车队，不禁潸然泪下。
xxiii 老李劝盼盼智慧一点
车厢里，阿摩气愤而烦躁。盼盼倒是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态。
“盼盼姑娘放心，到了京，就送你回三庆班。”李俊峰好心地劝道。他也喜欢看盼盼的戏。
“老李，柳青是不是你们派来的？”
“正相反，是柳青送信给我，我们这才知道二殿下的下落。”
“柳青是什么人？”
“他曾经是皇太子的侍卫。后来因父母年老，就走了。他认识你，也认识盼盼姑娘。所以第一眼就把你们认出了。因为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就陪着你们走了一天，知道你们不是正式出门，这才送信给我。”
“你们打算怎样处置我？”
“殿下严重了。回来就好，何谈处置！殿下听俊峰一句劝，跑解决不了问题。”
“有多少人知道？”
“我们这里，只有皇太子殿下，王妃，不超过五个人。那边也就几个人知道。”
阿摩不再说话，他极其郁闷地看着车窗外，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盼盼，回去我就要求就藩，带着你离开京城。到了封地，就没人管我们了。”
盼盼没有回应。她紧靠着阿摩坐着。手挽着阿摩的左臂。她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心里很坦然。听李俊峰说只有几个人知道，她有点失落。她希望皇贵妃能知道。这样才能实现阿摩说的“你也夺走她的儿子”。可皇贵妃被瞒住了。但阿摩为了她，离家出走，抛妻弃子，这就足以让她傲视宫廷了。
李俊峰行走江湖几十年，又入宫廷十余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洞穿了盼盼的心理。觉得有必要让她淡定一点，胸襟开阔一点：
“殿下，你这一走，可急坏了王妃。你怎么也不跟她打个招呼呢？我听见她跟皇太子殿下哭着说她理解你们的心情，如果你们要走，她不会拦着。你们瞒着她，她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找到了皇太子殿下，事情才被人知道。我出京前，听说她进宫为你们求情去了。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阿摩低头不语。盼盼眼看别处。看样子这番话没触动她。还是说的不明白。他很想多说两句。他不忍心看到这样有天赋的女子为情所困，执迷不悟。但限于身份，他只能点到为止。
“我大哥说什么？”
“皇太子殿下气得直拍桌子，骂你忤逆不孝。”老李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阿摩头更低了。半晌，他说道：
“这件事是我的主意。你告诉大哥，不要错怪盼盼。”
“这个皇太子殿下早料到了。一开始就说，盼盼姑娘不会这样想的。盼盼姑娘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师父的一番心血加上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才扬名立蔓。三庆班有今天，盼盼姑娘是头功。她怎么舍得抛下她的师父，她的师兄弟姐妹们呢。为了三庆班，她也不能走啊！”盼盼的头也低下了。老李一看有门，于是趁热打铁：
“皇太子早就看出来了，盼盼姑娘是感动了，被殿下的一片真心感动了，所以才答应的。可殿下也该为盼盼姑娘想想。你就这么带她走了，置她于何地？不明真相的人不会说你，只会说盼盼姑娘的闲话。还会连累三庆班。万幸不到十天就找到你们了。盼盼姑娘”老李又直接对着盼盼：
“皇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儿子还是你的儿子，没人会夺走的。将来皇太子殿下会作主，让你们母子相认。即便现在，也不是没机会见到孩子。他希望你耐心等候，他身为皇太子，不会食言的。”
阿摩转过身，满怀希望地看着盼盼，盼盼流着泪，点了点头。老李长输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