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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指令如铁钳扼紧心脏。
在下达者眼中，他从来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可随意处置的工具。清除，或是一同被抹除，二选一，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他的挣扎、痛苦、执念，全都渺小得不值一提。就连拼上性命守护的妹妹，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吼——！”
嘶吼冲破喉咙，混杂着彻底的绝望与疯狂。理智被碾得粉碎，思考只会徒增折磨，前路本就无路可走。与其坐等兄妹二人一同被组织清算，不如走完这最后一程，执行到底。
周身漆黑甲胄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流转起妖异的血红光晕，如同奔涌的岩浆顺着甲片缝隙蔓延。魁梧身躯再度膨胀，杀伐之气暴涨数倍，连洞口用以护佑的赤虎晶石柔光，都被这股凶煞压迫得黯淡下去。
下一瞬，黑影骤动。
没有蓄力，没有前兆，他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刺耳音爆从黑暗洞窟直冲而出。沉重巨斧被舞成死亡旋风，幽蓝斧刃拖出层层残影，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盾阵后方的姜离。
速度快到极致。
海叔心头巨震，凭着多年浴血的本能厉声大喝：“顶住！”
可这一次，力量差距已然悬殊。
轰！
巨响震彻四野。无面人如坠落的陨石，狠狠撞在十面精钢盾组成的壁垒上。足以抵挡重型劲弩的盾牌，在他蛮力之下形同薄纸。三面盾牌应声崩碎，碎片四溅。三名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落地后气息奄奄。
坚固盾阵，顷刻被撕开一道狰狞缺口。
甲胄关节因剧烈冲撞开裂，鲜血顺着缝隙汩汩渗出，无面人却浑然不觉。他彻底舍弃防御，招招搏命，斧劈、肘击、肩撞，打法蛮横又决绝，一心要冲破防线完成指令。
噗！又一名护卫被斧柄砸中胸口，胸骨塌陷，当场倒地。
阵型濒临崩溃。海叔双目赤红，跨步挡在姜离身前，挥刀硬接横扫而来的巨斧。
铛！
金铁交鸣，火星狂溅。
巨力顺着刀身席卷而来，海叔虎口炸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双臂筋骨阵阵发麻。他死死咬牙撑住，心中却清楚，自己挡不住第二击。
无面人近在眼前，面具下血色光芒流转，宛如地狱恶鬼凝视。他再次高高扬起巨斧，死亡阴影笼罩全场。
生死一线之际，姜离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蓝眼儿！”
众人皆是一怔。大敌当前，为何偏偏唤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少女？
姜离不顾旁人错愕，伸手扣住蓝眼儿的肩膀，强迫瑟瑟发抖的少女抬头对视。她眼神锐利如鹰，穿透对方满眼恐惧。
“看着我。这座岛屿，除了赤虎晶石，还有何种防御？”
蓝眼儿泪流满面，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别杀我……”
“睁眼回答！”姜离手上力道加重，“你若不说，我们所有人，包括你，今日都难逃一死！”
死亡的威胁击碎了怯懦。蓝眼儿浑身一颤，求生欲压过恐惧，断断续续哭喊：“地下……地下有缚地藤！它们会缠住所有带着杀意的人！可……可他身上有组织徽记，拥有豁免权限，藤蔓伤不到他！”
豁免权限！
短短几字，在姜离脑中炸开一道灵光。她不再迟疑，袖中一柄精巧匕首悄然滑入掌心。
嗤啦——
寒光一闪，她抬手在左手掌心狠狠划开一道深口。滚烫鲜血瞬间涌出，钻心剧痛袭来，她却视若无睹。反手抓住流血的手腕，奋力将殷红血珠朝着冲锋而来的无面人甩去。
“海叔，让开！”
她赌上姜家血脉的至高地位。身为这座岛屿最初的继承者，她的血，定能凌驾于组织的权限之上，废掉那枚豁免徽记。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染满血光的甲胄之上。
无面人毫无察觉，撞开退避的海叔，巨斧挟着万钧之力，直劈姜离头颅。
就在斧刃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刹那——
轰隆！
脚下坚硬岩石轰然爆裂。
数十条碗口粗细、生满倒刺的深绿藤蔓破土而出，宛如苏醒的巨蟒，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它们精准绕开己方众人，死死缠向杀意滔天的无面人。
唰唰声响接连不断。
藤蔓纵横交错，转瞬之间，便将他的四肢、腰腹连同高举的巨斧一并捆锁。
“吼！”
无面人怒声咆哮，催动全身力量挣扎。甲胄血色符文大放光芒，可缚地藤偏偏对这股凶力全然免疫。藤蔓越收越紧，锋利倒刺扎入甲胄缝隙，金属扭曲的咯吱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挣扎得越凶，束缚便越是牢固。昔日横行无忌的杀手，此刻沦为被蛛网困住的猎物，再难挪动分毫。
缚地藤只镇杀意，不夺性命。禁锢完成后便不再收紧，静静将他锁在原地。
狂暴攻势，戛然而止。
洞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幸存的护卫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惊魂未定。海叔拄着战刀半跪在地，看向姜离的目光里，满是由衷的敬畏。
狼藉遍地，血迹斑斑。姜离静静伫立，素衣沾了几点血痕，左手掌心伤口狰狞，脸色因失血微微泛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她无视掌心剧痛，目光穿过层层缠绕的藤蔓，落在不断嘶吼挣扎的无面人身上。
片刻后，她抬步向前。一步，两步，缓缓走向这片由藤蔓、钢铁与绝望构筑的囚笼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