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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十一点,周家老宅。
两辆车徐徐驶进院内,停在大院正中。
周见云上前亲自拉开车门,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刚毅的男人从车座下来。
另一侧车门打开,一位与周焱年龄相仿、身着白色西装的短发女人也走下车。
“爸、妈,”周见云开口,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的亲近。
周焱一下车,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儿子一眼,眼底渐渐浮上满意之色,喉间才溢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阿云,”母亲朱英已快步从车尾绕过,热切地朝周见云伸开双臂。
周见云弯下腰,将母亲拥进怀中,轻揽其后背。
“妈,欢迎回来。”
“好,好。儿子,妈妈好想你啊。”
朱英声音有一丝哽咽,揽在周见云背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将他的衬衫压出几道折痕。
周见云听在耳中,手上也微微用了些力。
“走吧,进去吧。”
一旁的周焱开口道,旁边几个佣人已经从车上拿下行李箱,有序地进入主楼。
周焱和朱英夫妇先去看周老夫人,周见云在旁陪着。
周老夫人见到儿子儿媳,情绪多少有些激动,目光更是噙满湿意径自落在周焱的胳膊上。
“妈,我没事。胳膊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周焱微抬了下左侧的胳膊,他的胳膊已不能自然伸直,抬起的动作显得缓慢僵硬,这让周老夫人脸上又闪过一丝心疼。
“如果那年没让你出国就好了。”周老夫人语气带了一丝哀意,眼角更湿润几分。
“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这不是好着呢。”周焱在旁安慰着母亲,脸色也凝郁几分。
半个小时后,看望完老夫人的周焱将周见云喊进书房。
书房被打扫得很干净,宽大的红木书桌前,俩人面对面而坐。
周焱瞥见周见云神色淡然,徐徐开口。
“你钱叔给我打了几通电话,我给他安排了两个合作案。”
说完,见周见云面上依然自若,周焱又继续道。
“你还没出生时,你钱叔就跟着我,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我这么做,你说我念旧情也罢,公私不分也好,但毕竟是元老,能照顾还是要照顾一二的。”
房间内沉默几秒,周见云才道,“这是公司,他拿着股份占着位置,又做不出成绩,留不得他。”
周焱浓黑的眉间挤起两道褶皱,双目威严尽露,声音沉了两分,“再坚持两年,他就退了,至少给他个体面。”
周见云点头,一副早有准备的泰然之色,“尚京下有一家药企,正缺个市场经理,凭钱老手里的资源,这个位置,很体面。”
周焱横眉瞪着他,“你早都准备好了,还摆什么谱,想让我替你出面?!”
周见云双眸轻轻抬起,眼底一派轻松和笃定,“给他体面,也给其他人让位,也成全了您的体恤之心。这么安排有什么不对。”
周焱瞪着他,嘴唇颤了颤,鼻子里冷嗤一声,“越发狂妄,连我都算计进去,就等我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周见云姿态未动,“这是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仅此一人,其他你说的那些元老,我只会按公司制度办事。”
周焱瞪着他,胸口上下起伏,半晌后呼吸平复下来,“行吧,我跟他聊。”
说完,他又瞪向周见云,“你还要处理谁,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周见云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似有疑色,但很快收回视线。
“行,我会通知您。”
周焱气顺了些,端起热茶喝了两口,一回来就处理这些事情,臭小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他放下茶盏,再次看向周见云。
“你齐叔那边,这些年安守本分,无非齐玄那小子犯了点错。”
周焱声音低沉了些,语速放慢,口气倒像是商量般。
“你一刀切断跟齐家的合作,于情于理,过了。”
周见云指尖轻弹去西裤上飘落的一丝几不可察的飞尘。
“周家不是银行,您手里漏的那点,我可以不过问。但想伸手进周家,”他寒眸微掀,“我容不得。”
周见云说着,目光落在父亲看似正常,实则早已无法像正常人活动自如的左臂。
“周家欠齐家的,早都还清了。”
周焱皱眉,“什么还清?你齐叔当年那是拿命救了我。”
周见云唇角弯了下,“齐家救了您,周家还了他十几个亿,本该一笔勾销。”
“但算计周家,那是另外一回事。”周见云说这话时,眼神冰冷异常,目光紧紧盯着一处,像浓黑的夜想要吞噬一切。
人性的贪婪和欲望是会不断膨胀的,若下一次齐玄再惹出什么祸,周见云不会拿周家去赌。
周焱看着周见云,几年未见,周见云虽然做事学会徐徐图之,但本性依旧是一竿子捅到底的狠辣,不留余地。
他想到几年前,自己因这只手的缘故退出周家家主位置,周见云上位后短短时间就把京市那颇有些体量的谢家瓜分殆尽,当时这件事轰动不小。
周焱心里微叹了口气,声音透出疲惫,“你还年轻,做事别那么狠。”
周见云抬眸看了眼父亲,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和顾虑之色,微低下头,没再反驳什么。
他做事狠吗,大概是吧。
不然他明明没说什么重话,杨晖怎么一次次避开他。
周见云垂眸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眸看向周焱。
“您跟我妈在家好好休息,如果胳膊不舒服,我给您找个中医看看,我得回公司了。”
周焱看着他已经起身,神色略显疲惫地点了下头。
“去吧。”
等周见云走到门口,父亲的声音突然又传来。
“你钱叔那位置,你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以推荐一个人。”
周见云缓缓回头看向父亲,就说今天他怎么会答应得那么快,还说什么钱叔是元老。
合计,算计的是他这个儿子。
周见云手握上门把手。
“你要塞人也得经过我同意,不然别想进来。”
说完,他便拉开门离去。
周焱看向已经阖上的房门,眉头皱了皱,却很快疲惫地松开。
旅途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已累极,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吧。
*
杨晖早上刚到公司,沈乐乐的电话就炸了过来。
“齐欢他抄袭你的画,你看到没?”沈乐乐急道。
杨晖挑眉,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画风多好认啊,她画那么丑,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沈乐乐声音里透着嫌恶。
说完,她觉得不对,杨晖的口气未免太轻松了。
“你早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