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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的眼神不经意瞥向顾砚辞,顾砚辞才不跟他对视,又夹了些绿叶菜给林希冉:“不能光吃肉,也要多吃点蔬菜。”
顾家老太太脸色阴沉:“儿子。您要是吃饱了,我让人送您回去。”
二叔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也是替他们小两口着想。有什么不满意的,要说开,日子才能过下去。”
顾家老太太都笑出了声:“你和你老婆是说开了,你说你在外面包养了二奶……”
“行了,妈,吃饭。”他也给老太太夹菜。
林希冉在桌下踢了顾砚辞一脚。
顾砚辞没看她,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意思是:别理他,吃你的。
顾砚辞心里在想什么?他在想:二叔眼光不错。那照片糊得连脸都看不清,还能看出肌肉线条扎实。他低头摸自己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臂。还行。不算丢人。
饭后,二叔赖在客厅跟老太太聊家常,没有要走的意思。林希冉跟老太太道了晚安,上楼回房。她刚把门关上,门外就传来轮椅声。
顾砚辞进来了。他把门虚掩:“二叔还没走。”
“我知道。”
“我们吵一架。”
“啊?”
“演戏。”顾砚辞憋着坏主意,“让他以为我们因为照片的事闹翻了。”
林希冉反应过来,点点头。
顾砚辞拿起桌上的一个靠枕,往地上一摔。声音不大。
林希冉拿起靠枕,压低声音:“你这算什么?动静小的都传不到楼下。看我的!”
林希冉抓起桌上的笔筒,啊,是玉做的,摔不得,抓起钢笔,是顾砚辞托人从港城带回来的进口货,水杯,对,水杯,搪瓷的,最多摔掉一层漆。
她拿起水杯,用力往地上摔:“你够了啊。”
顾砚辞立马接戏:“那个男人是谁?”
声音越发拔高了,带着怒气,“你告诉我,他哪里比我好?”
林希冉差点笑出来。她知道他在演,但他的眼神太认真了。
“他哪里都比你好。”
“比如?”
“他腿好。”
顾砚辞噎了一下。林希冉咬住嘴唇,忍住笑。
“还有呢?”
“他长得比你帅。”
“我不信!”
顾砚辞盯着她,嘴角抽了一下,是忍笑。她在夸他帅。
他咳了一声,差点没想出还能问点什么,把声音抬高:“他能给你什么?”
林希冉歪着头,声音不大不小:“他能陪我逛街。你行吗?”
“商场有轮椅通道。”
“推轮椅逛街太累。”
“所以你就是嫌我瘸。”
“我没说。”
“你说了。”
林希冉忍不住笑了。顾砚辞也笑。
两个人对视着,都憋着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枕头扔在地上,笔筒歪在桌上,场面滑稽。
楼下客厅,二叔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上扬,边喝茶边哼起了几句评弹,老太太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满意了?”
二叔无辜地摇头:“妈,我可什么都没说。”
楼上又传来一声闷响。老太太坐不住了,站起来要上楼。
二叔赶紧拦住:“妈,年轻人吵架,您去掺和什么?越帮越忙。”
另一边,房间里,林希冉笑得蹲在地上,捂着嘴。顾砚辞坐在轮椅上,弯腰把靠枕捡起来,放回原位。
“演完了?”她问。
“二叔应该满意了。”
林希冉靠在床边,笑够了,擦擦眼角飙出的泪。
忽然间,顾砚辞用力拉过林希冉,她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顾砚辞很炙热的目光投射而来:“我刚刚确实思考了,我能给你一样别人给不了的。”
“什么?”
“命。”
说着,男人低下头,吻落在她唇上,林希冉闭上眼,手指攥住他胸口的衣料,没推开。他的唇很软,吻得慢,像在确认什么。她轻轻回了一下,他的手臂顿时收紧,把她箍进怀里。
两人慢慢撞到了房门,发出一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
楼下还以为,最后是谁摔门走了呢。
夜深了。
二叔终于走了。
林希冉坐在自己客房的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桌面,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是阿芬寄来的。
阿芬出院后没再回厂里。她拿着赔偿金,一半寄回家给父亲盖房,一半留在自己手里。林希冉劝她去读夜校深造学历,她听进心里了。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林希冉在阿芬走前,已经跟她坦白了自己林希冉的身份,不过,阿芬还是习惯称呼她为苏苏。
“苏苏姐,我在夜校学了三个月了。语文、数学、英语,都开课了。老师说我底子差,但肯学。我每天下了课回到宿舍,还要再看一个小时的书。以前在厂里,一天下来手疼得拿不住筷子,现在眼睛疼得睁不开,但心里踏实。”
林希冉很欣慰,她知道八零年代,读书才能改变大部分穷人的命运。
“夜校里有一个老师,姓陈,教英语的。他说他白天在大学上课,晚上来夜校兼职。人很好,课后还给我补课,不收钱。他说,他小时候家里也穷,是靠自己考出去的。他跟我说,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林希冉的眼眶有点热。
“苏苏姐,你上次信里说厂里招大学生的事不顺利。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起来,夜校里好多老师白天就在大学里教书。你要不要来夜校看看?也许他们能帮你联系上学校的就业办,或者帮你推荐几个学生。”
林希冉放下信,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台灯的光晕,脑子里转了起来。
夜校。大学老师。她怎么没想到?
她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一行字:“阿芬,谢谢你。下周我去夜校找你。”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凉爽。
她忽然想起顾砚辞刚才说的话。“我能给你的,别人给不了——命。”
这个人,连情话都说得这么严重。
如果在现代,她肯定会吐槽,命是什么?我需要吗?
但面对豺狼虎豹觊觎的现下,命还真挺重要的。
楼下,一辆自行车停在巷口暗处。
沈聿靠在墙上,手里的烟明明灭灭。
他抬头看着顾家别墅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他已经来了很久了。
白天没来上班,是因为有人给他老家打了电话,让他当农民的爸妈来这里见未来儿媳妇,但是他当初跟江语、江曼撒谎,自己的父母是大学老师。
他绝对不能让两边人见面。
这一天手忙脚乱的,幸好没酿成大错。
他知道是谁干的。
顾砚辞。
他动了他的女人,他不吵不闹,打一个电话就够了。
沈聿把烟踩在脚下,撵灭:“你不会笑很久的。她迟早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