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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辞:“自己交代吧。收了肖总多少回扣?”
郭总的腿软了。他撑着桌沿,慢慢坐下来,椅子吱呀一声,像是替他叹了口气。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就,就……拿了肖总十五万。”
“那之前的几次呢?”
“没了!这是初犯。”
肖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金链子滑到脖子一侧,歪了:“行了,看样子,他全知道了!”
赵秘书按顾砚辞的指示,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郭总翻开看了一眼,整个人要晕过去。
这里头是他签字的所有回扣单据复印件,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日期、金额、用途,连当时用的笔触都描摹得很仔细,还能推测出他用的圆珠笔还是钢笔。后面是一些银行的转账记录,钱从肖总的公司打到海外账户,又从海外账户打到郭总亲戚的账户,兜兜转转来到郭总老婆的存折上,转了好几道手,但每一道的痕迹都在。
“一年前那批设备,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十五。你签的采购合同,供应商是肖总的空壳公司。”顾砚辞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沿,茶杯里的水泛出一些涟漪,“设备到港后发现是翻新机,你说是运输途中的问题,让厂里多花了二十万维修费。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都在这里了……”
郭总紧闭双目,他也许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就在这时,肖总的大哥大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肖总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在这个当口,该不该接听。
顾砚辞发话了:“接吧,可能有重要的事。”
看着男人从容的神情,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键。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林希冉都听见了几个字:“肖总,出事了!”
肖总露出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茫然。他的手开始抖,大哥大在掌心里震。
“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几乎是炸开来,“华东那边的单子……没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长串。肖总的手指捏紧了大哥大,金戒指磕在外壳上,声音很哑。他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三个……三个项目都被他拿走了?”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声音了,他说出的“他”,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顾砚辞。
他无力地看向顾砚辞,丝毫没感觉自己的身体顺着椅背慢慢往下滑,大哥大里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顾砚辞,你太狠了……”
“肖总,您在我的生意上动手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把手伸到您的生意上?”
“据我调查,您在全国有七个在建项目,摊子铺得够大,你本来指着那三个项目的标的资金来周转银行的贷,可惜啊。”顾砚辞的每个字都像钉子,扎扎实实钉进肖总的心口,“那些项目都是我顾氏的了,您下周一到期的贷,已经没有流动资金可以还了。”
林希冉:资金链断裂?顾砚辞是直接断了别人的命脉。
“还有一句,我补充一下。那三个项目我不是非拿不可的,但一听说是您的,忽然觉得有点兴趣。”
这明摆着说明,顾砚辞就是冲着他才去截胡项目的。
肖总手抖得厉害,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至于吧?顾总,我就是和您竞争时,用了点小手段,而你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赵秘书此时冷笑一声:“你不看看自己得罪了谁?早在两个月前,我们就发现你和郭总勾结,顺藤摸瓜牵扯出一系列你们干过的勾当,金额巨大。你猜,我们为什么要放任你们到此时?”
“为了今天这个百万级的标的能拿下呗。”郭总低下头,自嘲道:“不愧是老顾家的人,做事又狠又准,还能忍。是我掉以轻心了。”
“顾总,我……我认栽。”肖总此时的声音已经不像他的了,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仿佛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三个项目是我的命根子……银行要是断贷,我就完了……您高抬贵手,这样,就算您拿下了标的,那分我一口,行吗?”
顾砚辞看着他,笑容没有温度,像冬天的太阳,看着明媚,其实不暖。
肖总见状,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双手合十:“顾砚辞,算我求您!”
这是林希冉从没见过的顾砚辞,一个在商场上做事狠厉,只要抓住机会,不会给对手任何翻身余地的“活阎王”。
这一刻,穿越过来的苏冉才明白,像原主林希冉那样的小白兔,即便躲过了父亲吸血、后妈虐待、渣男陷害这几关,在真正的商业战争里,也是很难活下来的。
她在为自己庆幸,幸亏抓住了这位老练沉稳、杀伐决断的未婚夫顾砚辞。如果自己真有一天能把厂子做大做强,面对的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商业互搏。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在夜校宣讲完招聘信息,忽然跑出来一个工厂工人抢她资料的事儿。
她以为的是路人甲瞄上商机、临时起意的截胡,也就放他走了,其实如今细细思考,也是一种预言,如果厂子真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会,她要面对的是庞大的竞争、不择手段的对手,靠她一个人,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那天她可以凭借空手道,撂倒一个人,那之后呢,商场的明枪暗箭,她不可能一一去抵挡掉。
思绪被拉回来,肖总继续哭爹喊娘,他已经完全没了半小时前的嚣张气焰,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如果是常人,看了也许会心生同情,但顾砚辞不会。
他太懂商人了,能屈能伸,脸皮厚得可以变城墙。
顾砚辞挑眉:“肖总,我这人,从不让对手翻身,因为那是对我自己的残忍。”
肖总的肩膀彻底塌下去,他的眼睛猩红了,如同那种被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后的严重充血。忽然间,他大笑:“顾砚辞,就是你这种把人逼到绝境的做派!你以为,你的腿是怎么瘸的?”
顾砚辞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被戳中些什么。
林希冉恍然大悟:顾砚辞的那场骇人车祸,远不止顾家二叔参与,这么恨顾砚辞而下死手的,也许是昔日的商业对手。
“你知道?”小宇一把揪住肖总的领子,急切地问。
茶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此时,室内的温度比起外面来,起码高了将近十度,可所有人都感觉无比的冷。
“我不知道。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你家主子得罪的人太多了。”肖总大笑,“我是没本事了,但自有有本事的人收你!”
小宇松开手,狠狠瞪了肖总。
林希冉坐在椅子上,望向顾砚辞的侧脸。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赵秘书,把郭总和证据移交公安,至于肖总,你可以走了。”
放走肖总,因为他已经输无可输。
“明白。”赵秘书走到郭总身边,伸手扶他。
郭总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忽然语重心长起来:“砚辞,不管你听不听,你这种做法,迟早会害了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
郭总略有意味地看向林希冉……
结束一切后,屋里归于平静。
林希冉经历了这一切,感觉信息量太大,脑子太乱,便去卫生间打算洗把脸。
她离开后没多久,顾砚辞忽然开口:“姓郭的说得有道理,小宇,你找几个靠谱的保镖,跟在冉冉身边,时刻保护她。”
“哥,你该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有什么,死了就死了呗。”
小宇瞥了赵秘书一眼,赵秘书找借口、识相退出房间:“太太去的时间有些久,我去看看。”
门被关上,小宇担忧地对顾砚辞说道:“哥,最近你的心理评估没达标,抑郁症是不是复发了?”
窗玻璃上起了雾,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