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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苑雅摘掉宽大的衣帽，露出一张极为典雅的面容，即便是在狭小的船舱内，她依旧落落大方。
唐青雁来到桌前，坐直身子，挑眉瞧着对面的人，似笑非笑，“太子妃想清楚呢？”
申苑雅淡笑，没回答她的话，却先纠正了她的称呼，“少夫人还称呼我为太子妃，岂不是笑话我。”
称呼代指的是身份，对方此举，便是否认了太子妃的身份。
“是我疏忽，三小姐。”她得到了申苑雅的答案。
申苑雅落座，将对方送来的朱红色胭脂放至桌上，然后推到对面。
“三小姐不喜欢？”唐青雁明知故问。
申苑雅却答了句，“很喜欢。”
唐青雁勾了勾唇畔，忽觉得申苑雅是个挺通透的人。
她喜欢朱红色的胭脂，因为她心中有想要相伴一身的人，这盒朱红色胭脂，她自然希望与那个人成亲时使用。但她还是将胭脂退回来了，意味着，太子不是那个人。
唐青雁将胭脂又推回到对面，“眼前就有一个机会，三小姐若是狠心搏一搏，许能用的上。”
赤果果的怂恿。
申苑雅没有太诧异，她既然来了，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不过，她还是有些疑问，“少夫人信里的内容我很吃惊。”
对方的信里笃定她不愿嫁给太子，说有办法可以帮她。
唐青雁心知要想成事，必须取得对方信任，她坦然将这段时间的观察，剖析开来。
“三小姐贵为未来的太子妃，举止言谈都极为得体，但有一点引起我怀疑，闺阁女子定亲，不论欢喜与否，心中必然有所波动，尤其是婚事将近，不说大喜大悲，至少不会那么理智。”
她扫了申苑雅一眼，见她听得极为认真，继续道，“三小姐在这种关头，越是端庄得体、处事严明，越说明你不在乎，此为其一。”
申苑雅眸心紧了紧，她自以为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没有错漏，却没想到对方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出了端倪。
“其二嘛，便是这胭脂。
大婚之日，新娘子必然心喜鲜艳，可三小姐在花琳堂那日，偏选了素色，更何况，太子特意送你的定情信物血玉簪，你却不愿意戴，尘封在盒子里，是因为你怕被某个特定的人看到。”
唐青雁指尖，在胭脂盒上轻点了两下。
申苑雅心绪飘了飘，对方说的没错，她不想被人看到，尤其……她怕他会误会，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智又更加坚定。
唐青雁看到了申苑雅情绪的起伏，只有心系一人，申苑雅才会放下那张接近完美的面具，她笑了笑，“其三，你来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申苑雅默了片刻，又问，“听你的丫鬟说，你很欣赏我？”对方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许是心思细腻，但欣赏二字，她着实想不明白。
欣赏她背着太子，喜欢了别人？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唐青雁顿了下，这句欣赏着实不好解释。
不过，她还是在心里暗戳戳吐了句：半斤八两。
她欣赏申苑雅给太子戴了顶绿帽子。
申苑雅不是也是羡慕，她一嫁人就成了寡妇嘛！
成婚当晚变寡妇，申苑雅既不用背叛情郎，又可以以后找机会改嫁，一举双得。要不然，她可想不通，申苑雅还能羡慕她什么。
“三小姐万众瞩目，欣赏也是应该的。”她打了个马虎眼。
幸而，申苑雅也没纠结这点，她直接步入正题，“我是陛下亲自下旨点名的太子妃，你帮我就是死罪。”
唐青雁直视对方的眼睛，带着些决然与无畏，她道，“三小姐愿不愿意冒死一试！”
申苑雅怔了下。
她以为对方会解释，至少也要说明为什么会帮她，但对方忽然如此逼问，她反倒不想知道原因了，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她是国公府嫡三小姐，从出生时起，就被嬷嬷教导要成为全京城贵女的典范，国公的女儿要体面，她的喜怒哀乐不如家族荣誉的万分之一。
诚如他们所言，她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模样。
可唯独那个人，他说，他更喜欢她偷偷纹在脚踝的刺青。
她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可她愿意为他冲动这一生。
“我想要的不只是舍了太子妃这个头衔。”她的眸子坚定而沉着。
“自此之后，世上再无申家三小姐。”唐青雁的回答很干脆。
“我个人所行，不能连累家族。”养育之恩无足以报，她不能再祸及府邸。
“国公府绝不会受牵连。”唐青雁从来没想过对付国公府。
申苑雅望着对面，最后问了一句，“你又可以得到什么？”
唐青雁嘴角的弧度渐渐扩散，她勾唇，那抹笑意凛冽而沧锐，她红唇幽幽开启，“得到一个人的命。”
她有所图，申苑雅才能放下戒心。
果不其然，申苑雅同意了，“少夫人有何良策？”
她起身，走到对方身边，弯腰，在申苑雅耳边细细说出她的计划。
申苑雅蹙眉，“此计可行，但你可能性命不保。”她确实对对方的计划心动了，但她也不能枉顾她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幸福。
唐青雁却是笑了，“若能成功，我死得其所！”
申苑雅不解，她虽寡妇，但好歹也是顾家的长房夫人，本可以风光度过下半生，但她又想到自己，每个人心底都份执念，她便不会追究。
“如果你没死，他日，我定念你一份恩情。”
唐青雁不想要报答，她们只是各取所需，她笑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三小姐对我很坦诚。”
毕竟如此重大的事情，申苑雅竟然没怀疑过她有别的企图，是说她警惕心不够，还是有别的缘由？
申苑雅依旧没有质疑，“我想了很久，唯独少夫人没有害我的理由。”
一个欣赏，一个羡慕，两人的结盟便成了。
小舟轻扬，划动在河流之上。
唐青雁起身相送，“望月十五，大吉，宜婚嫁，我祝三小姐得偿所愿！”
申苑雅披上麻色布衣，回了一个礼，淡然下船。
小舟很快混迹在其他游船之中，申苑雅好看的眸子，遮掩在宽大的帽檐之下，她的视线飘荡在远处已然消失的船影后。
她自嘲的笑了笑，其实，她的羡慕，是真的。
小舟慢慢划至另一处。
岸边，几个高大的影子，等候许久。
田老大上船的第一句话便是，“不好了，商行的行首回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