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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月湖的水面在正午的日光下平得像一面被磨光的玄石，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数百头恐龙的影子。
湖畔北岸，一块巨大的黑色岩台从地面拔起，高出周围地面三个龙身，表面被无数代首领的利爪磨得光滑如镜。
玄石主台。
渊的深灰色巨躯登上主台的时候，整片湖畔安静了一息。
数百头恐龙的目光同时汇聚在那道如山的身影上，甲龙收起了低语，鸭嘴龙停止了共鸣，连湖东侧水域里的棘龙使团都从水面下探出了半个脑袋。
渊站在主台最高处，琥珀红色的瞳孔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全场。
那道目光所过之处，所有恐龙都低下了头。
主台侧方，柔戴着獠牙骨饰站在一块稍矮的石台上。
淡绿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体态端庄，颈前的骨饰被她刻意调整过角度，裂纹朝内，从正面看只能看见完整的獠牙排列。
几头附属族群的母龙代表朝她走来，低着头行礼。
“柔伴侣。”
柔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前爪微微抬起，姿态得体。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边请。”
她的声音柔和平稳，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柔：（ˊ40ˋ）
主台下方，靠近北岸的一块平石上，姒的白色小身子安安静静地蹲着。
这个位置不高不低，比主台矮了两个龙身，但比普通观礼区高出一截，视野开阔，能看见主台上的一切，也能被主台上的一切看见。
安蹲在平石旁边的碎石地上，前爪搭在膝上，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这位置是渊跟潭爷爷吵了半个时辰才争下来的。”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巴几乎贴着姒的耳边。“潭爷爷本来要把你安排在最后面的附属族群区，渊直接说‘她要是坐后面我就不上台‘。”
姒的琥珀色瞳孔弯了弯，没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安的肩膀，朝主台后方的高坡望去。
高坡上，一头老年霸王龙蹲在最高处的阴影里。
潭。
他的体型比渊小了一圈，鳞甲暗沉，脊背上的骨刺磨得只剩根部。浑浊的老眼从高坡上往下扫，扫过主台上的渊，扫过侧台上的柔，最后落在平石上的姒身上。
停了两息。
那双浑浊的瞳孔里翻过一层明显的不悦，像冷水滴进热油里。
然后移开了。
姒：（5354685355）
姒的睫毛垂下来，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上，乖巧得像一只刚被领回来的幼崽。
湖东侧水域，水面忽然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帆状脊背从水下升起，水珠从帆面上滑落，在日光里折射出一片碎金色的光。
清。
棘龙的半身从水中探出，灰蓝色的鳞甲在水光中泛着冷润的金属质感，脊背上的帆展开足有三个龙身宽，比翼龙的翅膀还要壮观。
他的瞳孔是一种极浅的琥珀色，比渊的浅了三个色度，带着一种温润的、不具攻击性的光。
十二头壮年棘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帆状脊背此起彼伏地从水面升起，像一道移动的城墙。
安：（⊙41⊙）
“十二头全是壮年公龙。”安的嘴巴凑到姒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这排场，是来谈判的还是来阅兵的？”
姒没接话，琥珀色的瞳孔望着湖东侧那道从水中升起的身影。
清的浅琥珀色瞳孔在水光中转了一圈，越过数十米的湖面和岸边密密麻麻的恐龙群，落在北岸平石上那抹雪白的小影子上。
停了一息。
他的头微微低了一下，幅度极小，像一阵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
颔首。
致意。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隔着数百头恐龙的身影，那个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主台上的渊看见了。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从全场巡视的轨迹上骤然定住，定在湖东侧那道灰蓝色的身影上。
定了两息。
他的前爪在玄石台面上缓缓收拢，五根利爪嵌进石面，发出一声极细的、石头被撕裂的脆响。
五道浅痕从他的爪下蔓延开来，像五条细小的裂缝。
渊：（64_64）
他的尾巴在身后重重一摆，尾尖砸在主台边缘的石面上，碎石飞了几粒。
安在下面缩了缩脖子。
“来了来了。”安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醋坛子又翻了。”
姒的琥珀色瞳孔从湖东侧收回来，垂下眼睫，白色的小爪子在膝上乖乖地搭着，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主台侧方，柔的瞳孔也落在湖东侧那道颔首的方向上。
她看见了清的动作，也看见了渊的反应。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得像水面上一道转瞬即逝的波纹。
然后那道弧度收了，她转过头，继续用温和的笑容接待下一位母龙代表。
“柔伴侣，您的骨饰真漂亮。”
“谢谢，这是潭爷爷传下来的。”
柔的声音温柔得体，前爪微微抬起，让对方看清颈前的獠牙排列。
裂纹朝内，看不见。
主台上，渊的利爪从石面上松开了，五道浅痕留在玄石台面上，像五道无声的警告。
他的琥珀红色瞳孔从湖东侧移开，往下落。
落在平石上那抹雪白的小影子上。
姒正乖乖地蹲着，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上，琥珀色的瞳孔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片扇形的影。
安静的，乖巧的，像一颗被放在石面上的白色珠子。
渊的颌骨松了半分，呼吸从鼻腔里重重地喷出来，带着一股被压制住的闷。
他的尾尖在主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姒的睫毛抬起来了，琥珀色的瞳孔朝上望去，对上主台上那双琥珀红色的眼睛。
渊盯着她，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浓了，占有欲，警告，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烧着了的焦躁。
姒的琥珀色瞳孔弯了弯，白色的小爪子从膝上抬起来，朝他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小到只有从上往下看才能看见。
渊的尾尖在主台边缘又敲了一下，力道比刚才轻了。
姒：（898989535153898989）
她把小爪子收回来，重新搭在膝上，琥珀色的瞳孔垂下去。
脑内系统的冷色光屏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系统：各方势力已全部就位。渊——主台。柔——侧台。清——湖东水域。曼——主台西侧蕨丛后方。潭——高坡。林氏——南岸附属族群区第三排。】
【系统：发情草药已被曼涂抹在主岩台西侧蕨丛大叶面上，距渊当前位置约十五步。】
【系统：林氏安排的公龙（身份待确认）尚未出现在监控范围内。预计将在大会中段休息时段进入湖边东侧浅水区。】
姒的琥珀色瞳孔在垂下的睫毛底下转了一圈。
“都到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那就看谁先动手了。”
湖面上，清的帆状脊背在水光中缓缓沉下去，只留半个脑袋和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露在水面上方。
他的目光还停在北岸平石的方向，停了很久，才慢慢移开。
主台上，渊的琥珀红色瞳孔盯着湖东侧那个沉入水中的身影，利爪在玄石台面上又收紧了一分。
五道浅痕旁边，多了五道新的。
安在平石旁边缩着脖子，前爪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
他的细长瞳孔从主台上的渊扫到湖东侧的清，又从清扫到平石上安安静静蹲着的姒。
安：（65°5441°55）
“完了。”安的嘴巴在前爪后面无声地张了张。“今天这湖水，怕是要被血染红。”
姒的白色小爪子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望着湖面上那层被日光碎成金箔的水光。
嘴角那道弧度藏在垂下的睫毛底下，浅得像水面上一缕将散未散的雾气。
“安大哥。”
“啊？”安的前爪从嘴上放下来，细长的瞳孔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等会儿大会中间休息的时候，我想去湖边泡泡爪子。”
安的尾巴在身后僵了一下。
“泡爪子？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姒的琥珀色瞳孔抬起来，望着安，眼底那层水汽在日光里晃了晃，带着一丝小女孩想撒娇又不太好意思的怯。
“走了好远的路，爪子酸。”
她的白色小爪子从膝上抬起来，张开，五根白嫩的指尖在日光里透着光，指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就在东侧浅水区，不深的，我不乱跑。”
安的嘴巴张了张，细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纠结。
“可是渊说了让你待在他视线范围……”
“浅水区能看见主台呀。”姒的声音软了半度，琥珀色的瞳孔弯成两道月牙。“主台上也能看见浅水区。”
“算在他视线范围里的嘛。”
安挠了挠下巴，尾巴在身后甩了两圈。
“行吧……到时候我陪你去。”
“好呀。”
姒的琥珀色瞳孔弯着，白色的小脸上那层乖巧的笑意甜得像被蜜泡过。
安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那丝违和感归结为日头太晒脑子发昏。
主台上，渊的琥珀红色瞳孔终于从湖东侧收回来了。
他的利爪从玄石台面上松开，十道浅痕留在黑色石面上，在日光里泛着白。
他低下头，琥珀红色的瞳孔对上平石上那双朝他弯起来的琥珀色眼睛。
隔着两个龙身的高度差，隔着正午灼热的空气。
姒朝他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嘴角弯了弯，白色的小脸在日光里亮得刺眼。
渊的尾尖在主台边缘停了。
停了两息，轻轻地，朝她的方向摆了一下。
湖东侧水域，清的浅琥珀色瞳孔从水面下方望着北岸的方向。
水光把岸上的画面切割成无数碎片，但那抹雪白的影子在所有颜色中最为清晰。
他的帆状脊背在水下微微收拢了一分，浅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温润的光底下，翻过一丝极快的、转瞬即逝的东西。
南岸附属族群区第三排，林氏的暗绿色身影蹲在几头慈母龙中间，体态丰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
她的瞳孔越过前排恐龙的脊背，扫过主台，扫过侧台上的柔，最后落在平石上那抹白色的小影子上。
停了一息。
她的前爪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蜷得很慢，像在数什么东西。
然后松开了。
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
镜月湖畔，日头正盛。
数百头恐龙的影子被日光压在脚下，短得几乎看不见。
所有的棋子都在棋盘上了。
所有的目光都在交错。
姒的白色小身子乖乖地蹲在平石上，琥珀色的瞳孔垂着，白嫩的小爪子搭在膝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白花。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吹得她肩头那几片嫩鳞微微翘起。
她的嘴唇在风里动了一下，动得极轻，只有风听见了那几个字。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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