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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一早就去找潭爷爷。”
柔对着铜矿石磨出来的泥板说这句话的时候，天还没亮，洞穴外面的丛林里传来早起的翼龙拍翅声，一下一下的，像在催。
三天后的清晨，潭的旧巢穴里挤满了龙。
旧巢穴在核心领地的北侧高坡上，是潭退位之后一直住的地方，洞口朝南，光线充足，洞内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当年他全盛时期用利爪刻下的领地版图，线条粗犷有力，虽然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但每一道刻痕里都透着老霸王龙当年的锋芒。
五头老年霸王龙蹲在洞穴两侧，体型都比渊小了两圈，鳞甲上覆着岁月留下的厚厚角质层，颜色从深灰到暗褐不等，每一头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旧伤疤，眼神浑浊但精明，是跟着潭一起打下这片领地的老家伙们。
潭蹲在最里面，背靠石壁，浑浊的琥珀色眼睛扫过洞里的每一头龙，最后落在洞口的方向。
渊站在洞口。
深灰色的身躯把大半个洞口都挡住了，晨光从他身体的边缘漏进来，在地面上勾出一圈不规则的光影，他的前爪搭在膝前，琥珀红色的眼睛看着洞内那些老龙的脸，一张一张地扫过去，表情什么都读不出来。
柔站在长老们的后面，靠近石壁的位置，淡绿色的鳞片在洞穴的阴影里显得暗沉了一些，她的前爪里抱着一块泥板，泥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爪痕线条，是巢穴的设计图。
潭开口了，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粗粝，沉重，带着老年霸王龙特有的胸腔共鸣。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他的浑浊眼睛盯着渊。
“渊的后代，什么时候有。”
洞穴里安静了一拍，五头老年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两头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这个议题他们事先已经知道了。
渊没有说话。
潭的前爪在地面上敲了一下，石面上被他的爪尖磕出一个小坑。
“你父亲死在内乱里的时候，你才刚成年，这三年你一个龙撑着整个领地，打北面，平东面，统了南面的丘陵，我不说你也知道自己有多能打。”
老霸王龙的声音顿了一下，喉腔里滚过一声低沉的闷响。
“但能打有什么用？你没有后代，你这条血脉断了，这片领地迟早是别龙的。”
一头暗褐色鳞甲的老年长老接了话，声音比潭的更哑，像干裂的树皮被风吹过。
“潭老说得对，渊首领，你是我们族群唯一的壮年霸主，后代的事不能再拖了。”
另一头深灰色的长老也开口了，语气比前一头更直接。
“柔姑娘在你身边两年了，巢穴是她筑的，食物是她存的，潭老爷子的日常起居也是她照料的，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渊：（一__一）
他的琥珀红色眼睛从那头长老脸上移开，落在了柔的方向。
柔低着头，前爪里的泥板抱得很紧，淡绿色的鳞片在阴影里微微发颤，看起来紧张又期待。
潭抬了抬下巴，示意柔上前。
“把你准备的东西给大家看看。”
柔走到洞穴中央，把泥板放在地面上，用前爪指着上面的刻痕，声音柔和而稳定。
“这是新巢穴的设计，南面向阳坡，洞口朝东南，避开雨季的主风向，内部分三层，最里面是孵化区，温度最恒定，中间是储食区，最外面是活动区。”
她的爪尖在泥板上划过一道弧线。
“孵化区的蕨叶垫层我已经开始准备了，用的是南坡阳面生长的厚叶蕨，保温性最好，储食区的干肉和浆果够撑两个月。”
五头长老的脑袋都凑过来看泥板，有几头发出了赞同的低鸣。
“想得周全。”
“这姑娘是真用了心的。”
潭的浑浊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看向渊，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
“柔已经表示愿意筑巢了，所有准备都齐了，你还在等什么？”
渊全程沉默。
从潭开口到现在，从长老们一个接一个附和到现在，从柔展示完巢穴设计图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没有一个长老提起姒。
贡品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个洞穴里，在这些老龙的认知里，渊的伴侣选择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选项，柔的名字被翻来覆去地提了十几遍，而姒的存在就像溪水里的一片落叶，被所有龙的视线自动过滤掉了。
潭站起来，老年霸王龙的身躯从石壁前撑起，他走到渊面前，浑浊的琥珀色眼睛对上渊的琥珀红色眼睛，两代霸主在洞口的晨光里对视。
“十天之内，开始筑巢仪式的准备。”
潭的声音沉得像压在胸口的石头。
“这不是商量，是族规。”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对着潭看了很久，久到洞穴里的五头长老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久到柔的前爪把泥板的边缘捏出了裂纹。
他转身走了出去。
晨光打在他深灰色的鳞甲上，颈部到脊背的暗金色斑纹在光线里绷成一条紧绷的线，他的脚步声沉沉地踏在洞外的石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极点的力道。
五道深痕被他的利爪刻在了洞口的石面上，从洞内一直延伸到洞外，深到石粉从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