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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跟紧爹爹...(第1/2页)
李默看了她一眼。
晨光里,她小脸绷得紧紧的,两个小揪揪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
“…跟紧爹爹。”李默说。
福宝用力点头。
后面的三万新兵此时已经赶上来不少,沿途接收俘虏和清理战场,把靺鞨人的几个小型据点从地图上抹得一干二净。
他们来的时候是崭新的队伍,走了几趟路之后也渐渐有了几分正经兵的样子,押送俘虏、搜缴兵器、勘查地形,动作比刚出营时麻利了许多。
再往北走,林子渐渐疏了,地势抬高,沼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石质的山坡和稀疏的桦树林。
靺鞨人大部落的营地扎在一处三面环山的谷地里,正中央是那座用粗木搭建的议事大帐,帐篷顶上插着一面兽皮旗,旗面上用炭笔画着一头看不清形状的野兽。
周围散落着上百顶兽皮帐篷,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靺鞨营地都要大上一倍。
瞭望塔高过树梢,上面站着哨兵,虽然没发现远处潜伏的唐军,但至少没有打瞌睡。
栅栏也结实,用的是手臂粗的圆木,一根根排列得紧密,用藤蔓扎紧。
李默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收回了目光,把地形在心里盘了一遍。
瞭望塔三座,分布在东西北三面,塔上的哨兵视线覆盖了整个谷口。
正面强攻很难做到悄无声息,一旦惊动了他们,就能仗着地势拖延时间,等到靺鞨各部前来支援,形成合围。
“殿下,打不打?”赵老根趴在旁边的碎石堆后面,声音压得低低的。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不从正面打,东边的坡陡一些,从那边摸上去,先把瞭望塔端掉。”
“天黑动手?”
“天黑。”
他们等到月亮爬上树梢。
山谷里靺鞨人的营地亮起稀稀拉拉的灯火,篝火的光隔着栅栏缝隙透出来,暖融融地铺在草地上。
福宝蹲在石头后面,把那根已经磕出几道裂痕的木棍换成了另一根新削好的,掂了掂分量。
“爹爹,福宝这次能不能站近一点?”
李默把刀从背上拔出来,刀锋在月光下一闪而过:“能,但别往前冲,跟紧我。”
福宝眼睛亮了:“好!”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桦树叶哗啦哗啦响,把脚步声盖得一干二净。
李默带着两百人沿着东坡的石棱摸上去,手脚并用地攀过几道低矮的石坎,在距离东侧瞭望塔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塔上的哨兵正靠着柱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默没有犹豫,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接近塔底,再出现时,哨兵已经软软地靠在了木柱上。
三座瞭望塔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全部无声落地。栅栏后面又接连响起几声闷响,守夜的哨兵被一一料理干净。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溪边洗石头。
等靺鞨大营里的号角终于响起时,李默已经带着人从东面栅栏缺口处涌进去了。
福宝跟在他身侧,木棍横在身前,眼睛在火光和阴影之间快速扫视。
靺鞨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连鞋都没穿,有的光着上身,手里攥着弓箭或短刀,在火光中吼叫着冲向入侵者。
但她没看到那股惊慌失措的混乱,反倒是那些靺鞨人的阵脚比想象中稳,几支箭矢从帐篷方向射过来,擦着她的衣角飞过,钉进身后的木桩。
她意识到,这个大部落确实跟之前那些不一样,他们有人指挥,也有人在组织反扑。
李默一刀劈开面前的兽皮帐篷,帐篷后面露出一个穿皮甲的靺鞨头领,正在挥舞手臂指挥身边的弓箭手。
李默没有停步,提刀穿过那片混乱的人影,迎向那个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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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的喧嚣在身后不断涌上来,又被他一步一步甩下去。
福宝紧跟在安全距离里,木棍握在手中时刻提防着从帐篷间隙里冲出来的零散靺鞨人。
但她注意到,从东面缺口涌进来的士兵已经成扇形扩散开去,把靺鞨人分割成几块,两侧的山壁又限制了他们的退路,他们终于开始乱了。
天亮之前,靺鞨大营彻底安静了。
俘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青壮年被单独绑成一串,用粗麻绳串着,蹲在谷口的大石堆旁。
他们穿猪皮,留辫发,有的光着脚,有的打着赤膊,被秋末的晨风冻得直哆嗦。
李默站在那面兽皮大旗旁边,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营地,把舆图从怀里掏出来,在最大的一个部落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福宝蹲在他旁边,把木棍靠在一块石头上,搓了搓手指:“爹爹,靺鞨人是不是快打完了?”
“还剩几个小的,都在更北边的山里,但不成气候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李默收起舆图,侧头看着她。晨光里她小脸上蹭了几道灰,鼻尖还沾着一粒干泥,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快了。”
他伸手把泥蹭掉:“打完这个大的,后面那些小的自己就散了。”
他往南看了看,“回信的人已经派出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在这,不一定会急成什么样。”
福宝缩了缩脖子,低头抠手指道:“福宝留信了,那她应该不会太担心吧?福宝写了‘去找爹爹’四个字。”
李默看着她,没接话。
那天晚上,营地里烧起了好几堆旺火,把整片谷地照得亮堂堂的。
俘虏们被集中看守在谷口,负责轮值的士兵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确认没有遗漏。
福宝坐在李默身边,抱着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小口小口喝着,喝得鼻子尖都冒了汗。
“爹爹,靺鞨人会不会再回来报仇?”
“短时间内不会了,他们的青壮年要么被俘要么被打散,剩下来的老弱妇孺没力气再翻山越岭去打幽州。”
“那高句丽人呢?”
李默看着远处的山影,月光勾勒出山脊的轮廓:“高句丽人看到靺鞨人垮了,自己就会退,他们出兵只是为了试探,不会真跟大唐拼命。”
福宝把碗里最后一滴汤喝干净,把碗放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又仰头去看月亮。
今夜月亮只剩一弯细钩,钩子似的挂在山脊上方,光虽然淡,但清亮。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千里之外的黄山村,新宅子正房里那盏灯已经亮了两个晚上没灭过。
柳含烟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手指在纸边反复摩挲着,直到纸上被揉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她知道福宝去找李默了,也知道她骑了小马驹,混进了粮车队。
她气她,也担心她,可她更知道,李默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根木棍和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又睁开眼,把信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千里之外的营地里,福宝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谁讨价还价。
月光照在帐篷顶上,映出一圈暖融融的淡金色。
远处的哨兵在低语,火堆偶尔噼啪炸响几声,林子里的虫鸣断断续续。
福宝翻了个身又睡沉了,嘴角微微翘着。
她还不知道,明天一早,李默会在山坡上驻营,然后带着她走过这片山,走进靺鞨人最后的领地深处。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把剩下的话都交给了梦里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