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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落下一吻(第1/2页)
上京守夜人总部，顶层密闭的议事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只留头顶几盏冷白色顶灯，光线沉沉地压在长形黑檀会议桌上。
在座一众人身披暗红色制式斗篷，衣料沉厚，衬得一张张面孔肃穆紧绷。
祝如愿已经离开上京，她不会知道，在她走后，这间会议室里，正因为她签下的那一张委任书，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
“祝如愿？”
一名老者率先开口，眉峰拧成一团，满是质疑：“当年明明判定重伤不愈牺牲，就凭一道剑意，咱们就能拍板说，回来的这个人就是她？”
旁边另一位年长高层跟着搭腔，不以为然：“叶司令，你在这个位置坐快十年了，总不至于真的相信死而复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吧？”
叶梵靠在主位的皮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安静听完这一轮质疑，才缓缓开口。
“诸位大概还没收到消息。就在前两天，她成功突破，成为了大夏第六位人类天花板。”
就这样明晃晃的告诉他们，祝如愿当前是除去周平以外的顶尖战力。
会议室先是骤然一静，紧跟着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来回碰撞，震惊之色写在脸上。
没等这波动静平息，一个面色方正的高层直接开口，把顾虑摊开：“就算她当真就是当年那个祝如愿，论潜力与实力，她的确够格。可她实在太过年轻，履历单薄得可怜，怎么担得起特殊行动处处长的职务呢？”
特殊行动处处长，便是大家默认的副司令。
这份权柄，落到一个刚刚考完高考的高中生身上，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别忘了她的身份，她是当年是恶神代理人，如何确保她是不是与外神达成了交易，才死而复生的呢？”
有人紧跟着补上一刀，语气沉沉。
“当年，她去接触周平、加入【灵媒】，还是现在在【英灵】小队驻地训练......叶司令，你已经为她破例三次了。规矩摆在那里，不能总为同一个人开后门。”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勾起叶梵压在心底的火气。
又是这个说辞。
这些年，无论祝如愿多么出色，这群人总爱揪着“恶神代理人”这个标签不放。
“够了。”
叶梵抬眼，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他的指节重重叩在坚硬的桌面上，两声沉响，压下所有嘈杂的议论。
“能力本身无罪。祝如愿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任何背叛大夏的事。你们翻来覆去拿这件事为难她，莫非是除了这个身份，再也挑不出她别的错处？”
一众高层静默，他们没想到叶梵这次会这样强硬，不给脸色。
守夜人的高层早已变得僵化腐朽，不少人抱着过往的功绩固步自封。
叶梵顾念他们曾经的付出，一直留着情面，隐忍着迟迟没有动手整顿，这也导致他这位总司令，始终没能在高层之中握有绝对的掌控力。
可忍让，不代表他可以任由旁人掣肘。
他微微坐直身子，周身属于总司令的威压缓缓铺开，目光扫过桌旁一张张面孔，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在位十年，不是每一件事，都有耐心坐在这里同诸位反复辩论。”
“祝如愿，是我选定的副手。我相信她，也认定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关于她任职的事，我不是拿来和大家商量，而是通知。”
不等众人再出声反驳，叶梵淡淡抛出一句：“至于资历的问题......这个职位主要对接四支特殊小队，我们不妨问问，他们是什么看法呢？”
这话一出，在座一众高层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面皮皱成一团，像放久风干发烂的橘子。
......什么时候叶梵也开始耍无赖了？
他们哪会看不懂叶梵的盘算。
当初送祝如愿去海岛修行，她和001【英灵】小队交情深厚；
她本就是002【灵媒】出身，她牺牲之后，队长卜离靠着无休止的任务麻痹自己，消沉许久；
003【凤凰】全队都承她的救命之恩，云哀山一战，是祝如愿将他们从绝境里拉出来；
004【假面】更是她集训营一同熬过来的同期，小队上下，无人不把她视作重要的同伴。
去问这四支特殊小队的意见？
他们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
层层牵绊摆在那里，又怎么可能听到反对的声音。
“如果诸位有别的合理质疑，尽管开口；要是只会拿恶神代理人、论年纪排辈分，那这套说辞，说服不了我。”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一众高层两两对视，到了嘴边的反驳，全都卡在喉咙里。
叶梵静静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出声，缓缓开口收尾：“既然没有人再提出异议，那这场会议，到此结束。”
说罢，叶梵率先起身走出会议室，左青紧随在他身侧，一同穿过外面安静的长廊。
长廊顶的灯光落在两人肩头，走出一段距离，叶梵才偏过头，轻声问：“左青，对于我今天这个决定，你心里可有异议？”
左青脚步一顿，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远方，语气诚恳。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近距离见过祝如愿，隔着一层纸面情报评判，实在过于狭隘。”
叶梵慢慢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我心里一直有这样一种预感……她会比所有人都先走到那更高的境界。”
“等到那一天到来，在座这些人，才会明白，我今天这个决定，到底多么有先见之明。”
......
国运海岛东侧。
碧海接天，长风呼啸，层层叠叠的巨浪无休止地撞碎，溅起漫天咸腥的水雾。
唐雨生立于浪尖，白泽本体的威压悄然铺开。
他手握方天画戟，没有多余试探。
戟尖猛地向下一沉，磅礴控水之力轰然落进深海。
戟势席卷海面，海水被这股力量犁开一道深邃沟壑，两侧海水受神力牵引轰然竖起数十丈高的水墙，如同合围的囚笼，封死所有迂回的路线。
银白的天丛云剑出鞘，清越剑鸣刺破海风。
嗡——
一道横贯碧海的剑光悍然斩落！
号称无物不可斩的天丛云剑，锋芒所至，坚固水墙应声从中裂开，滔天海水沿着剑痕向两侧崩塌。
唐雨生引动整片海域的力量，脚下浪涛托着他瞬息突进，方天画戟裹挟滚滚海潮直劈而下，戟风压得空气滋滋作响。
水浪化作数条巨大水蛟，绕着戟身盘旋，一攻一缠，封死祝如愿闪避的方位。
祝如愿提剑迎上，身形如惊鸿辗转，在汹涌波涛间轻盈腾挪。
剑光如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法之威，水蛟撞上剑光的瞬间便从中崩解，碎成漫天水花。
剑光与白芒在碧海之间反复交锋，轰鸣不绝。
巨浪起而又落，水雾漫天翻涌，整片海域都被他们交手的余波搅动得动荡不休。
岸边观战的几人远远望着。
李铿锵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却从没见过祝如愿这么有韧劲的人。
他感慨道：“从上京回来之后，他俩几乎天天切磋，这都打了一个多月了，就不觉得腻吗？”
两人每天都打得天昏地暗。
有时候拿着兵器对拼，有时候干脆徒手肉搏，兴致上来的时候，唐雨生还会直接现出白泽本体和她交手。
王晴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后辈太可怕了，才这么短时间，就彻底稳住境界，能把全部实力发挥出来了。”
聂锦山眯着眼：“一开始交手的时候，还是雨生占上风，没想到打到现在，他俩已经难分高下了。”
唐雨生是白泽神兽，肉身底子本来就强得离谱。
就算祝如愿体魄也不差，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跟这种敢和主神硬碰硬的人打成平手，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铿锵却挑了挑眉，话里藏着别的意思：“真的是完全平手？你们别忘了，咱们这是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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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锦山和王晴一愣，低头看向脚下的海岛。
这里是大夏龙脉的起点，国运长河就藏在底下。
英灵本来就是魂魄，没有自己的精神力，他们动用禁墟、施展力量，靠的就是大夏国运。
也就是说，唐雨生在这座海岛上动手，是自带主场加成的。
“还有那把天丛云剑，号称高天原第一杀器。”李铿锵缓缓补充，“她心里忌惮这把剑的属性，一直有所保留，根本没把这把神器真正的威力尽数释放出来。”
王晴轻轻叹了一声，带着笑意：“往后啊，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们这些从旧岁月一路厮杀过来的人，见惯了离别与牺牲，心里最盼的，就是能不断有这样耀眼的后辈站出来，撑起大夏的前路。
李铿锵望着翻涌不息的海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咱们守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前人燃尽一身微光，为后来者劈开荆棘、铺平道路；后人踏着前人留下的足迹，继续向着苍茫前路奔赴。
旧人托举，新人远征，一代照一代，一脉传一脉，这便是大夏绵延万古的底气。
......
八月。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前夜，【英灵】小队齐聚小屋的小院，为祝如愿饯行。
海风穿过篱笆，带着夜里独有的清凉咸意。
“等以后有空，就常回来看看，不回来也没关系，但要把好消息传回来哈哈哈哈！”
“要是在哪里受委屈了，也知会一声，让他们知道你背后有人！”
王晴和李铿锵两人一唱一和，天生e人，几句话便把院子里的气氛烘得火热。
聂锦山端起酒杯，轻轻举了一下，算是致意：“万事小心。”
公羊婉浅浅弯起唇角，同样举杯：“望你如愿。”
霍去病拿着杯盏给自己倒酒，面上含笑，却也不参与对话。
唐雨生比往常沉默一些。
霍去病坐在侧边，自持从容，抬手拎起酒壶，不急不缓往自己杯中斟满清酒。
他并不主动插话，只偶尔抬眼，望向祝如愿的方向。
这一次分别，再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可两千多年何其漫长，这样一比下来，眼前这一段分离，好像也就算不上多重的阻隔。
忽然撞上祝如愿望过来的视线，霍去病勾唇，将酒杯举至身前，遥遥向她示意。
唐雨生却比往日沉默许多，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灯下说笑的众人，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在祝如愿的侧脸上。
李铿锵在上京跟他说过的那番话，一遍一遍在心底打转。
若是错过了此刻，往后被国运蕴养的无尽岁月，漫长到看不见尽头，他会不会落下一份再也补不回来的遗憾？
唐雨生的心里一团乱麻，可到最后，也只是把那些汹涌的心意，悄悄压了下去。
夜色渐渐深了，酒也浅了。
喧闹一点点散去，众人散场。
临走出院门，李铿锵脚步一顿，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唐雨生的肩膀：“你应该还有话要和她说吧？明天，我们会晚点过来给她送行。”
说完，他不再多停留，跟上前面几人的身影，融进夜色里。
唐雨生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翻涌在心间的情绪又重新浮上来。
他独自来到那片海岛东侧的礁石群，在那块老地方坐下。
整夜，唐雨生就这么静静坐着，耳边只有潮水反复拍击岩面的声响，一波来，一波退，不曾停歇。
他的目光一直朝着小屋那一侧，隔着淡淡的夜雾，牢牢锁着那一点方向。
夜里的海风咸凉，衣袂被吹得轻贴肩头。
那些在心口难开的话，连同离别的愁绪和遗憾，在他心底反复起落，像脚下不息的浪潮。
夜色一点点褪淡，天边慢慢浸开浅淡的橘色。
第一缕朝阳越过海面，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把他身上积攒一夜的清冷慢慢化开。
落在肩头的光亮，让唐雨生骤然从漫漫长夜里醒过来。
他决定了——
他要朝着光去。
这个念头异常强烈，再没有半分迟疑。
唐雨生身形一晃，转瞬便落在小院里，一如往常那样等她醒来。
没过多久，楼上的木窗被轻轻推开。
祝如愿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了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眉眼弯起来：“怎么不直接进来？”
看见她这张明媚的笑脸，唐雨生的唇角也漾开笑意。
他心念一动，掠至窗前，一瞬就近在咫尺。
祝如愿猝不及防，身子下意识向后仰，没料到他这样快。
“说好前辈们晚点才来送我，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呀？”
唐雨生抬手抵着下颌，故作沉吟：“嗯……因为我想给你赐福。”
他不敢把心底滚烫的心意，直白地说出口。
他是英灵，而她是生人。
从一开始，横在他们之间的就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结局早已写定。
祝如愿天生就该奔赴四海，属于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他的喜欢也不会是枷锁，更不愿让她为难。
祝如愿抬望着他，笑出声：“是祝我往后都有好运吗？”
“是啊。”
唐雨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里面含着他全部的情意，只是这话，他不会讲。
“闭眼。”
祝如愿听话地合上双眼，睫毛像蝶翼，止不住地轻颤。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缓缓覆上来，遮住她眼前所有亮光。
视野猛地沉进一片柔和的暗里，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轻浅交叠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海潮悠悠的低响。
掌心隔绝了视线，祝如愿看不见他眼底翻涌的不舍与眷恋。
唐雨生一遍一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再贪求更多了。
不奢求她停下脚步，也不盼她为自己回头。
只愿她一路远行之时，能逢凶化吉，前路永安。
世间所有凶煞虚妄，都难以靠近她。
唐雨生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惹得她睫毛颤得更厉害。
低沉柔和的嗓音，一字一句落进她心里：“祝如愿，祝愿你往后战无不胜，诸邪退避，天地万物，尽予你便利。”
淡淡的莹白微光顺着唐雨生的掌心悄然流淌，无声地裹住她，暖意融融。
唐雨生垂着眼，目光轻轻扫过她饱满的唇，最后落回自己遮住她双眼的那只手背上，唇边依旧噙着缱绻的笑意。
心底又软又涩。
眼下这咫尺相近的片刻，已经是他所能奢求的全部。
他俯首，把一个极轻极软的吻印在自己的手背之上，隔着薄薄一层皮肉，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没有直接触碰她，却将他所有说不出口的温柔与牵挂，全都顺着这个吻，伴着祥瑞灵光，送到她身边。
唯有他知晓，这是他藏在祝福里，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心动。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挪开那只遮住她视线的手掌。
“好了。”
天光一下子落回祝如愿脸上。
她缓缓掀开眼帘，视线刚从昏暗里挣脱，还有片刻的朦胧。
抬眼那一瞬，毫无防备，直直撞进唐雨生沉静如水的眼眸。
祝如愿眨眨眼，转而抿了抿唇。
她并不迟钝，方才那一瞬，他来不及收敛的情愫，清清楚楚落进她的眼中。
可她是个自私的坏人，在这个世界无法做出任何的回应。
若是答应，反倒成了辜负，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我会带着你的赐福，守护好大夏。”
她收下他的护佑，应下共同的使命，却唯独无法回应那份私人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