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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极限一带一(第1/2页)
“她累了，接下来——”
周平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他踏着浪涛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海面在那一瞬间分涌起浪花。
灰衫的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古朴的龙泉剑剑尖斜指向下。
他抬起眼，望向海面上那个庞然大物，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间急需打扫的屋子。
“你的对手是我。”
剑鸣响起，自他腰侧炸开。
那声音起初极轻，可转瞬之间便拔地而起，如同滚滚惊雷在整片天穹之上铺开，层层叠叠地碾过云层，震得这片东海海域都波涛翻涌。
周平手握剑柄，眯眼睥睨八岐大蛇，将那柄古剑轻轻向下一刺。
轰——！
一声惊雷从云层之上轰然炸开，厚重的云层翻卷着向两侧退去，裂口深处，一抹剑锋虚影缓缓浮现，起初只是天际的一线微光，转瞬便凝成百米长的剑身，贯穿天地，如同雷霆般自九霄劈落。
剑芒凛冽似雪，如同天光乍破。
八岐大蛇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类的境界明显比它强上一些，而它此时已经被祝如愿消耗了大半，已经失去了和他硬碰硬的资格。
于是，它残存的四颗头颅同时朝海面俯去，庞大的身躯向下一沉，试图潜入深海，再想办法。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碾成肉眼可见的波纹，裹挟着碎裂的云絮和被搅碎的暮色，向两侧翻涌而去。
恐怖的剑气如同汹涌的海浪，在天地之间翻滚奔涌。
剑意还未真正落下，海面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海水向四周退开——剑势洞穿海面，精准地落在八岐大蛇之上！
咚——！
剑芒触及那庞然大物之时，声音沉闷，只有一种厚重而绵长的震颤，从海面一直传到堤坝，传进每一个观战者的胸腔里。
八岐大蛇躲闪得已经够快了，蛇首几乎已经没入了水中，在最后一刻拼命偏转，可剑势依然精准地洞穿了它的身躯，将脊背上一大块皮肉连骨带甲地斩落下来。
血肉上面还长着青苔和树木，一同坠入海中，砸起冲天水柱，血与海水混在一起，将大片海域染成浑浊的暗色。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它剩余的身躯在海中疯狂扭动。
那声音和之前的嘶吼完全不同，那是带着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痛楚，还有某种比痛楚更让它难以承受的东西——恐惧。
它身为祸神，即灾祸本身，居然在惧怕一个人类。
八岐大蛇残存的四颗头颅在海面上起伏不定，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摇晃。
它活了千年，以灾祸为名，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可此刻它看着那个持剑的人类，竟觉得自己的本能，正在向它发出前所未有的警告。
太可怕了。
实在太可怕了。
方才那个小姑娘对它出剑，还需要蓄势凝意，将精神力灌注进去，才能使出声势浩大的剑招。
可眼前这个人类只是普通的挥剑，一挥便是漫天漫海的剑意落下来！
八岐大蛇的理智在疯狂地嘶喊：它要逃。
再不逃，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它在红月降临后都撑了下来，好不容易逃出高天原，难道要栽在这里？
就算被红月彻底污染，也好过在这里被一剑一剑剐成碎肉，连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八岐大蛇的四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残尾在海面下疯狂搅动，庞大的身躯开始向深海中急剧下沉。
周平垂眼看着下方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庞然大物，再次出剑。
剑鸣声起时，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剑气潮汐轰然爆开，将脚下的浪涛尽数压成平地，周围数十丈的海水生生推了出去。
“扰我大夏者——”
周平立在剑气潮汐的正中央，灰衫翻飞，眉眼间那点温和彻底褪尽了。
“斩！”
剑气以他为中心向两侧炸开，形成两道高达百丈的白色巨浪，向左右翻滚而去。
那一瞬里，天地间所有翻涌的剑气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虹落下！
这一剑落下时，天地仿佛都为之让路。
锋锐的剑芒，笔直地切入了八岐大蛇正在下沉的身躯，直接洞穿了它半个身子。
坚硬的鳞甲在剑芒面前薄如蝉翼，虬结的筋骨一触即断，剑势不停，斜斜切过，将这个庞大到近乎臃肿的身躯，生生切下了一半！
祝如愿斩它四首，而周平斩它半躯。
八岐，只剩下四岐。
半截蛇身从海中轰然翻起，带着无数碎裂的鳞片与喷涌的黑血，重重砸落回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八岐大蛇在海中剧烈抽搐，发出了一阵响彻天地的哀鸣。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惨烈，比被斩首时更痛，比被红月污染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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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楚和恐惧已经将它残存的神智碾得粉碎，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
八岐大蛇没有放弃逃跑。
它残存的半截身躯仍在向深海方向蠕动，在身后拖出一道漫长而狼狈的暗色尾迹。
可就在它逃亡之时，它残暴阴险的本能忽然从绝望深处翻涌上来，狠狠扎进它仅剩的理智里。
它不甘心就这样逃之夭夭。
它怎么能让这两个人类，就这样全身而退？
它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八岐大蛇猛地回过头来，四双蛇目同时亮起，瞳孔深处那层混沌的疯狂骤然凝聚，阴冷又执拗。
它知道自己奈何不了眼前这个人类，便将视线死死锁定了海岸上被众人围住的女孩。
它是不能对他怎么样——
那它还不能对另一个身处虚弱期的，又被它记恨上的人做什么吗！
......
“小元宵！”
祝如愿循声抬头。
八根雷神柱从内陆疾驰而来，银蓝色的电光划破灰暗的天际，拖出一道长长的、灼目的尾痕。
柱身上立着七道深黑色的身影，黑色斗篷在高速飞行中被气流撕扯得猎猎翻卷。
没想到【灵媒】的任务这么快就结束了。
明明卜离给她发的消息里说，任务要明天才能结束，又加上交接事宜和路程消耗，所以她才得到了两天的假期。
祝如愿撑着膝盖站起来，抬手朝那个方向挥了一下，声音清亮：“队长！”
此时，她的注意力被那道疾驰而来的雷神柱牵住了，【假面】小队的其他人也是。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被周平斩落的断尾，它躺在堤坝的碎石堆中很久了，所有人都默认它已经是一块死肉。
就在这时——
它的尾尖，忽然抽搐了一下。
半神之躯的断肢没有那么容易失去生机，它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就是现在！
它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那条断尾贴着碎石地面弹射而出，尾尖精准地卷住了祝如愿的腰身，断尾猛地一收，将她整个人从堤坝上拔了起来，然后直直地遁入海中！
水花炸开，泡沫翻涌，一人一尾消失在浑浊的海面之下。
堤坝上，死一般的寂静。
祝如愿就在【假面】和【灵媒】的众目睽睽之下被掳走。
“愿愿/如愿/小元宵——！”
【假面】小队的人接连动用禁墟，跳入海面。
可那条断尾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它本就是八岐大蛇身上最擅于游走的部位，属于半神之躯的蛮横生机依旧撑得起它最后的疯狂。
转眼就已经游到了触及不到的深度，他们根本追不上。
岳桂和谢星恒从水里冒出来，狠狠捶了一下海面，水花四溅。
赵薇薇浮上来，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眶红得厉害，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太远而无法用禁墟远程锁定的李玄和孙田屏也沉默地上浮，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一句话都没说。
王免没有跳海，他在第一时间便想动用【时序暴徒】回溯。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银光，咬着牙往时间的弦上拨去。
仅剩的精神力被他硬生生拽出来，浑身发出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口。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白得几乎透明，那缕银光终于亮了一点——可紧接着，又暗了下去。
王免胸口一闷，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他大规模地回溯时间之后，本就状态不佳，又承接了八岐大蛇的大部分火力，损耗很大。
此时他已经无力再扩大回溯时间的范围定位到祝如愿的位置，连站着都需要分出一部分意志去维持。
王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忽然觉得那只手很陌生。
方才就是这只手，逆转了整座城市的时间。
它拨动了天地之间的钟摆，让万万条已经断掉的命运重新接了回去，把破碎的一切都拨回了原位。
王免垂着头，半跪在堤坝边缘，一只手撑着地面，碎石扎进掌心。
他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脊背弓着，一下一下地颤动。
他能救下万万人——
却不能救他的心上人。
无声的，压抑的，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咳出来、呕出来、哭出来。
他哭得很安静，泪水混着雨水落下。
八岐大蛇逃了，天灾也平息了。
万物归序，万籁俱寂。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被他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