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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力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像缠了一团乱棉线,运转速度比外面慢了近三成,连带着召唤物的感应都模糊了不少。
他又试着运转亡灵本源。
幽蓝色的魂火在识海里轻轻跳了跳,流转顺畅,半点滞涩都没有。
果然,系统赋予的亡灵本源不受这里的规则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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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试古武源炁。
两仪探虚步的法门在体内转了一圈,源炁顺着经脉流淌,稳得很。
「怎么样?」
高望似是感应到他在运转源力,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有点意外,「源力没乱?」
「慢了点,还能用。」程灼淡淡道。
高望多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
他见过不少七阶高手进来,还没掌握力场的那些,刚迈进来就脸色发白,源力乱得一塌糊涂,连个简单的护体盾都撑不起来。
这年轻人六阶的境界,居然只说「慢了点」。
能凭一己之力把红石新城扶持起来,还能在竞技场越阶杀得白尺泽毫无还手之力,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一行人顺着灰白的冰原往前走。
高望手里的青铜罗盘指针轻轻晃着,始终指着一个方向。
他走得不快,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核对一次方位,格外谨慎。
埃琳娜走着走着,忽然皱起眉。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左侧的冰原。
灰雾里站着一道模糊的影子,穿着月族传统的银纹长裙,背对着她们,长发像深褐色的瀑布,一直垂到腰际。
身形轮廓,和她母亲伊莎贝拉有七分像。
影子微微动了动,肩膀微颤,像是在哭,又像是要转过身来。
埃琳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知道母亲还在寂灭之地深处,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那背影太像了,像到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脚步,想走过去看看对方的脸。
「别回头。」
程灼的声音适时传来,拉着了她的手,「是幻觉。」
埃琳娜猛地回神,立刻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凉。
她明明知道是假的,刚才那一瞬间,居然差点忍不住想走过去看看。
这地方果然古怪,悄无声息就往人心底钻。
「谢谢。」她小声道。
程灼捏了捏她的手,没多说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段。
阮青禾脚步顿了顿。
她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小时候的自己。
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是哭喊声。
那是母亲死亡的那天。
也是她这辈子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小姑娘像是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小嘴一撇,软软地喊了一声「姐姐」。
阮青禾指尖微微攥紧,垂在身侧。
刚想说什么,却感受到了一个有力的胳膊将她揽住。
她愣愣,没说话,平静地移开目光,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的身影在身后慢慢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就没了痕迹。
高望走在最前面,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心里对程灼又高看了几分。
这位年轻城主,确实有两把刷子。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的雾气渐渐淡了些。
一片冰封的湖面出现在视野里。
湖面很大,望不到边,冰面泛着灰蓝色的光,像一面蒙尘的旧镜子。湖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与程灼在冰墟看到的无忌海几乎一模一样
岸边孤零零坐着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他手里握着一根钓竿,钓线垂进冰面下,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他坐着的地方,没有冰窟窿。
钓线就那样直直地插进冰层里,像是厚实的冰根本不存在一样,诡异得很。
「那就是垂钓者。」
高望停下脚步,站在湖边没再往前。
他转头看向程灼,神色郑重,「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往前就是他的地界了,我进去也没用。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别动他的鱼饵,别坐他的凳子,十分钟之内,如果没有触发任何任务,立即回来。」
程灼颔首:「辛苦总管了。」
「自己小心。」高望又叮嘱了一句,便退到了侧边,盘膝坐下,一副守在外面等他们的样子。
程灼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七人。
「你们在这等我,我一个人过去。」
众女也不矫情,皆点头应下。
「小心点。」阮青禾叮嘱一句。
「放心。」
程灼笑了笑,转身迈步,朝着湖中央走去。
岸边滑得很,他却走得很稳。
看似很短的距离,可他走了接近一刻钟,才终于走到了垂钓者身后。
老人依旧保持着坐姿,钓竿稳稳地架在膝盖上,连头都没回。
「你来了。」
他开口,用着好像与程灼非常熟悉的语气道,「等你很久了。」
「你,认识我?」程灼狐疑道。
垂钓者没有说话,他缓缓收回钓竿,钓线末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又没钓到。」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程灼听,「钓了这么多年,什么都钓不上来。」
他慢慢转过身。
程灼看清了他的脸。
脸上皱纹很深,沟壑纵横,皮肤是死灰色的,像泡久了的浮尸。
一双眼睛浑浊发黄,没有瞳孔,看着格外渗人。
他身上的长袍破破烂烂,边角都磨成了絮状,沾着说不清是泥还是血的污渍。
「帮我递一下鱼饵。」垂钓者看着他。
程灼四下扫视了一眼,却意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脚下居然多出了一个竹篮,里面翻动着活物。
「不要动他的鱼饵……」
高望的叮嘱还在耳边,可鬼使神差地,程灼却觉得,他必须把那个鱼饵递过去,才有可能触发任务。
程灼在心里问紫金神龙:「他究竟是什么?」
「一个残魂而已,只不过,似乎沾染了一点规则之力。」神龙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这鱼饵,能动吗?」程灼问。
「随便动,有我在。」
神龙的话给程灼安了心,他当即弯下腰,伸手去拿竹篮。
岸边外,高望瞧着程灼的动作,顿时大惊:
「糟糕!这年轻人,怎么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