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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换掉这只脆弱的血肉手臂(第1/2页)
“C-801，第三街区废料池清理任务，限时两小时。”头顶的扩音器传来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收到指令。”
C-801低下头，声音平稳顺从。
她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完全血肉的躯体，在机械城是最低等、最脆弱的废品。
作为一名一级清洁工，想要凑够兑换机械义体的贡献点实在太难了，她工作了这么多年，手里攒下的贡献点还不够兑换一个机械手指的。
即便这样，她也不曾放弃。
完全的机械体是每个机械居民的梦想，当然也包括她。
她拿起角落里的高压清理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废料池。
刺鼻的机油味和化学废液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但她没有觉得难受，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工作环境，不敢抱怨，也不能抱怨。
废料池边缘满是滑腻的污垢。
C-801打开清理枪，强劲的水流冲刷着金属墙壁。
几滴腐蚀性废液溅在她手背上，立刻烫出一片红肿，她瑟缩了一下，依旧坚持在岗位上不敢离开。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微薄的贡献点。
攒够贡献点就能申请一次机械改造，换掉这只脆弱的血肉手掌，向着完美的机械形态迈进一步。
这是她唯一的追求。
同一时间，中层资料库。
“错误。”
编号B-404按下红色的驳回按键，金色瞳孔内倒映着屏幕上滚动的物资申请表。
作为二级文书，他的左手臂已经替换成了银白色的机械义体。
每一次敲击键盘，金属指节都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韵律感。
这是属于他的荣誉。
“B-404，这份申请是第五街区执行官下达的，你无权驳回。”旁边的另一名文书压低声音提醒。
B-404转头看向对方：“申请表格式不符，缺少上一级主管的数字签名，这不符合机械城律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
“规则即是绝对真理。”
“任何违背规则的行为，都必须纠正。”
他字正腔圆地反驳。
同事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连连摇头：“B-404，你真不懂得变通。”
B-404对此不屑一顾。
他是绝对规则的拥护者，任何偏离既定程序的细微差错，都会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主脑制定的规则完美无缺，只有严格遵守，机械城才能高效运转。
B-404抬起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臂，看着灯光下泛起的冷硬光泽，心里生出一股由衷的满足感。
这是规则赐予的完美。
.....
幽暗的能源分配站内，细微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编号A-219靠在巨大的控制台旁，金属四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作为三级技术员，他已经完成了半机械化改造，除了躯干和头部，四肢全都是充满力量的金属机械义体。
他漫不经心地操作着控制面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跃。
一组组复杂的数据流过屏幕。
他将原本应该分配给底层第三街区的能源配额，悄无声息地截留了百分之五，经过几个隐蔽的虚拟节点，洗白后转入了自己的私人账户。
“只要再攒十万贡献点，就能申请躯干骨骼的金属替换了。”A-219看着账户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翠绿色眼眸愉悦地眯了眯。
至于底层那些一级清洁工会不会因为能源不足而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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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关他什么事？
在机械城，只有不断往上爬，不断获取更高级的机械改造，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别人只是他获取贡献点的垫脚石罢了。
自私，是他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存活的唯一法则。
通道大门打开，一名四级监察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
A-219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微微弯腰：“监察者大人，本月能源分配数据已经核对完毕，一切正常。”
他语气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监察者那张只有部分仿生人脸的金属头颅点了点头，发出电子合成音：“很好，继续保持。”
看着监察者离开的背影，A-219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只要自己能爬上去，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早晚也会被他踩在脚下。
.....
第七街区上空。
一对布满金属鳞片的翅膀在半空中展开。
P-001是一只三级机械侦查员，它原本黑红色的羽毛被彻底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
它盘旋在灰蒙蒙的雾气下方，红色的电子眼冷酷地扫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居民。
主脑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P-001的电子脑里疯狂回荡着这个念头。
作为狂信者，它的任务就是揪出任何对主脑不敬的异端。
下方街道上，一名一级搬运工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运送金属废料的履带旁。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血肉之躯的疲惫让他动作迟缓。
P-001的电子眼立刻锁定了他，红光疯狂闪烁。
“发现异常。目标消极怠工，对主脑分配的任务存在抵触情绪。”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机械鸣叫，直接将坐标发送给了附近的执法人员。
几名全副武装的金属执法者很快赶到，将那个绝望的搬运工强行拖走，等待他的将是残酷的格式化处理。
“赞美主脑！赞美机械！”
P-001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继续它不知疲倦的巡逻。
庞大的机械城像一台永不停止的精密仪器，所有人都是这台仪器上的齿轮。
C-801拖着沉重的清理设备，走过长长的金属通道。
她刚完成废料池的清理，准备前往下一个任务点。
走廊上方，一只侦查员飞掠而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风，她没敢抬头，懦弱顺从的本能让她只敢紧盯着脚下。
A-219刚好从旁边的高层透明通道路过。
他低头瞥了一眼下方那个穿着灰色工服的一级清洁工，翠绿眸子里满是对血肉的鄙夷，并加快了脚步，赶着去提交今天的能源报告。
这份报告经过层层传递，最终汇总到了B-404的屏幕上。
B-404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
数据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便将这份报告单独列出，打上了一个红色的标记，准备进行二次审核。
三个人，一只渊。
在这座庞大冰冷的城市里，他们被完全陌生的记忆支配，属于他们的记忆被彻底封存。
没有蓝奥，没有试炼之地，也没有什么相依为命的兄妹。
只有机械城冰冷的制服规则，和对机械飞升的狂热追求。
C-801用力擦去排气管道上的一块顽固污渍，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皮肤，心里默默计算着今天的贡献点。
快了。
只要再努力一点，她就能换掉这只脆弱的手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