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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沈清弦蜷缩在锦被里，眉头紧蹙，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神情脆弱而无助，与白日里强装镇定或羞窘炸毛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屹眉头微皱，正欲上前唤他，却见沈清弦忽然掀开被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双眼半睁半闭，竟是梦游之症！
萧屹心中一凛，不敢惊扰，只得屏息静观。
沈清弦赤着脚，摇摇晃晃地走下床，仿佛被什么指引着，径直朝着卧榻的方向走来。他的眼神空洞，全然没有焦点，口中喃喃：“冷……”
萧屹僵在原地。
下一刻，沈清弦如同梦呓中寻找热源的小兽，摸索着碰到了榻边，然后……毫不犹豫地、软软地倒了上来，精准地滚进了萧屹因起身而尚有余温的被窝里，甚至还无意识地在他臂弯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便不再动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萧屹：“……”
他浑身肌肉在瞬间绷紧，低头看着突然闯入自己领地、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怀里的少年。
月光如水，流淌在沈清弦安静熟睡的侧脸上，长睫如蝶翼般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轻浅，温热地拂过他胸前的衣襟。他睡得极沉，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方才的不安与脆弱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片恬静。
萧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在黑暗中变得深不见底。
怀中人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清香，与他自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那截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完全可以把他抱回床上，或者自己去睡榻。以他的身手，做到这些而不惊醒他，并非难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强大的欲望压下。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人，是他惦念了两年才得到的人。如今他自己投怀送抱，他为何要推开？
萧屹缓缓放松了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怀中这具温软的身体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沈清弦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更安稳的依靠，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脑袋在他肩窝处又蹭了蹭，睡得愈发香甜。
萧屹低头，看着少年全然依赖的睡颜，心中那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角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悄然融化。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战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沈清弦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也罢，既然是你自己来的，那便……别想再走了。
这一夜，沈清弦睡得格外沉，格外暖。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坚实的堡垒，隔绝了所有的不安与寒冷。
而萧屹，则抱着这意外得来的“温香软玉”，几乎一夜无眠，却又觉得，这比他睡过的任何一个安稳觉，都要来得餍足。
直到天光微亮，沈清弦才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束傅感中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却发现动弹不得，周身被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他困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玄色中衣包裹着的、结实而宽阔的胸膛。
再往上，是线条冷硬的下颌。
沈清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他怎么会……在萧屹怀里？！而且，这里好像是……卧榻？！
他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那双眼清明无比，显然已经醒了许久，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太懂，却本能感到危险的暗流。
“将、将军？！”沈清弦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就想挣脱开来。
萧屹的手臂却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
“吵什么？”萧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慵懒而杏感，“是你自己半夜爬上来的。”
沈清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他自己……爬上来的？！
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冰冷的梦境，无助的奔跑，最后是那个温暖安心的怀抱……
天啊！他竟然……梦游了？！还投怀送抱？！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色，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带上了哭腔，挣扎得更用力了，“将军放开我！”
萧屹看着他羞愤欲绝、眼泛水光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按进怀里，低头凑近他滚烫的耳垂，热气喷洒：
“投怀送抱的是你，如今吃干抹净就想跑？”
沈清弦被他这句话和灼热的气息弄得浑身发软，又气又急：“谁、谁吃干抹净了！你胡说！”
“哦？”萧屹挑眉，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嫣红的唇瓣，眼神幽暗，“那阿弦觉得，怎样才算……吃干抹净？”
“——！！！”
第21章打小的毛病
这一声低沉磁性的“阿弦”如同惊雷，直接在沈清弦的脑中和耳边轰然炸开！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从头顶贯寒到脚趾尖，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炸开！
“你你你……！”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都在震动，舌头打结，语无伦次，“不许……不许那么叫！”那称呼从他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狎昵，比直接碰触更让他心惊肉跳。
血气轰然上涌，他的脸红得简直要燃烧起来，头顶仿佛都要冒出羞愤的蒸汽。他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扔进滚水里的猫，挣扎的幅度瞬间加大，手脚并用，毫无章法地扑腾起来：“放开！快放开我！萧屹！你混蛋！”
看着他这副羞得几乎要自燃、张牙舞爪又毫无威慑力的模样，萧屹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膛传来愉悦的震动。他终于不再逗他，松开了手臂。
一得自由，沈清弦立刻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噌”地弹射起来，差点从卧榻上滚下去。
他踉跄着站稳，也顾不上衣衫凌乱、赤着双脚，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敢回地冲回了屏风后的床上，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整个人蜷缩在被子底下，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萧屹看着那鼓起的、剧烈起伏颤抖的“被子包”，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畅快。
他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目光落在卧榻上那尚有余温、仿佛还残留着某人气息的凹陷处，唇角勾起一抹深长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看来，距离他“履行义务”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沈清弦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羞愤的热浪一阵阵冲击着头脑，几乎要将他吞噬。与萧屹同榻而卧的触感仿佛还络印在皮肤上，那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弯，灼热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然而，在极致的羞耻之余，一丝熟悉的、无可奈何的认知渐渐浮上心头。
梦游。
这毛病，他从小就有。
并非时常发作，只是偶尔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宁，或许是因为思虑过甚，便会在夜间无意识地起身游荡。
小时候，他曾在梦里走到院子里，对着假山说话；也曾摸到厨房，抱着半罐蜜饯回到床上继续睡。
为此，沈府在他院外加强了守夜，屋内也尽量不留尖锐之物，母亲更是忧心忡忡，寻了不少名医，汤药吃了无数，却总也除不了根，只能说是心疾，需得放宽心，少思虑。
随着年龄渐长，这症状发作得越来越少，近一两年几乎未曾有过。以至于他自己都快忘了这桩旧疾。
没想到，嫁入将军府后，在经历了初时的抗拒、猜忌、迷茫，到近日试图坦然面对却又被萧屹步步紧逼的复杂心绪煎熬下，这沉寂多年的毛病，竟又复发了！
而且还偏偏……偏偏游到了萧屹的榻上！
沈清弦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这简直比当面拒绝他、与他吵架还要令人难堪百倍！
他该如何解释？说自己有梦游的毛病，并非故意投怀送抱？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欲盖弥彰的借口。萧屹会信吗？就算信了，以那人恶劣的性子，恐怕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调侃他。
屏风外侧传来了窸窣的穿衣声，是萧屹起身了。沈清弦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假装自己还在沉睡。
脚步声在屏风边缘停顿了片刻，似乎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才渐渐远去，出了房门。
直到确认萧屹已经离开，沈清弦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依旧滚烫，心跳也快得不成样子。
他拥着被子坐起身，环顾这间充满了另一个人气息的卧房，心中五味杂陈。
这梦游的毛病，像是一个不受控制的缺口，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撕凯，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依赖与不安。他嘴上说着抗拒，身体却在最无意识的时刻，诚实地寻求着那个男人的庇护。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沮丧，却又隐隐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或许，他早就该承认，萧屹于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单纯的“强迫者”。他用他的强势、他的细致、他不动声色的纵容，甚至是他恶劣的逗弄，在他心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济。
他躲不开，也……不想再躲了。
只是，承认归承认，面对归面对，该羞恼的时候，还是一点都不会少！
沈清弦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刻意拖延了去用早膳的时间。当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踏入饭厅时，果然见萧屹已经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份文书，似乎正在等他。
听到脚步声，萧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些许不自然的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睡得可好？”他放下文书，语气如常地问道，仿佛清晨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沈清弦耳根一热，强作镇定地在他对面坐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吃饭，不敢与他对视。
萧屹也不追问，自顾自地用着膳，只是偶尔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时，眼底会掠过一丝笑意。
一时间，饭厅内只闻碗碟轻响。
早膳将尽，萧屹放下箸，淡声唤：“福伯。”
“老奴在。”候立一旁的管家忙上前。
“将府中各处的门槛、廊柱边角，皆用软布包上。”他语气寻常，像在说今日天气，“尤其卧房到书房一路，夜里多添灯，照清楚些。”
福伯虽不解，仍立刻应下：“是，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