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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归航
公海海域。
下午的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波浪在微风中起伏，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缓慢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丶机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一那是战争的味道，但在这一刻，它正在被海风吹散。
正义女神高达悬停在海面上空，淡绿色的GN粒子从装甲缝隙中溢出，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萤光。夏亚坐在驾驶舱中，深红色的眼眸盯着海面上那两台伤痕累累的机体强袭和圣盾，像两尊被遗弃在战场上的雕像，沉默地对峙着。
「阿斯哈总帅，出云号的回收艇已经到达。」VEDA的声音在驾驶舱中回荡，平静而克制。
「让他们先回收圣盾。」夏亚的声音平静，「把阿斯兰·萨拉带到出云号的医疗舱。
确保他的安全，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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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已记录。但阿斯兰·萨拉可能会反抗」
「他不会。」夏亚打断了她，「他现在太累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海面上，出云号的回收艇从水下浮出，灰色的艇体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艇上的回收机械臂伸出，抓住了圣盾高达的腰部，将这台机体缓缓拖向回收艇的货舱。阿斯兰坐在驾驶舱中，双手从操纵杆上滑落，垂在身侧。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视线空洞，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SEED能力的余韵还在他的血管中流淌，但那种「超越极限」的感觉已经消退，留下的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空虚。他杀了穆那个驾驶MA的联合军军官。他杀了基拉的朋友。他杀了「阿斯兰·萨拉。」一个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平静而清晰，「你还活着。你的战友尼科尔·阿玛菲也还活着。迅雷高达被击中后，他成功弹射了救生舱。他现在在大天使号的医疗舱里，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
阿斯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尼科尔——还活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尼科尔·阿玛菲还活着。」那个声音重复道，「迅雷的驾驶舱没有被击穿，只是推进器受损。他在坠海前弹射了救生舱，被大天使号的搜救队救起。他现在很安全。」
阿斯兰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握紧了，然后又松开。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只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尼科尔还活着。基拉也没有杀死他的朋友。战斗的代价，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是谁？」阿斯兰睁开眼睛，盯着通信器的方向。
「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奥布国防总帅。」
阿斯兰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个名字—赤色彗星，奥布的守护神，基拉的救命恩人。
他听说过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传闻，也在战场上见过金色机的身影。但这是第一次，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不是通过战场通信的嘈杂电流，而是直接丶清晰丶毫无保留地传入耳
中。
「阿斯哈总帅，」阿斯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要把我带到哪里？」
「奥布。」夏亚的声音平静，「你的伤势需要治疗。等你的身体恢复了，等你想清楚了，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奥布不会强迫任何人。」
通信中断了。阿斯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基拉的脸——在红海荒岛上，那少年对他说「我会等你」。也许，这就是「等」的方式。不是用语言，是用行动—让他活着，让他有机会思考，让他有机会选择。
强袭高达被回收艇拖回大天使号的机库时，基拉的手指从操纵杆上松开了。他的双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损伤，是过载后的保护性休眠。驾驶舱门打开，技术员们冲上来，有人扶他出来，有人检查强袭的损伤，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光芒。
「基拉，你的手」一个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基拉的声音虚弱，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穆先生呢？穆先生还活着吗「活着。」玛琉的声音从机库入口传来，沙哑但清晰，「空中霸王的救生艇已经回收了。穆在医疗舱，左臂骨折，几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他说—」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他说告诉基拉，我欠他一顿饭。等我好了，请他去曙光社食堂吃最好的套餐。」」
基拉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穆先生，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丶说不清的情绪。在战场上，在生死边缘，有人愿意为他挡子弹，有人愿意为他冲向敌阵，有人愿意为他拼命。这不是「战友」的关系，是更深的丶更私密的丶更不可替代的东西。
「基拉，」玛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不是一个人。记住这一点。」
基拉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有着一种让他安心的光芒——不是命令，不是期待，是「信任」。他伸出手，握住了玛琉的手。手掌温暖，有力，带着一种让他相信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舰长，谢谢你。」
「不用谢。」玛琉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医疗舱吧。你的手需要重新换药。
还有阿斯兰·萨拉被带到了奥布。阿斯哈总帅说，等他冷静下来，你可以去见他。」
基拉的手指微微一顿。阿斯兰在奥布，在这片和平的土地上，在那个人被称为「赤色彗星」的地方。他们可以不再是敌人，不再是站在对立面的战士，只是两个曾经在红海荒岛上吃过同一块压缩饼乾的少年。
「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出云号医疗舱。
阿斯兰·萨拉躺在病床上，左臂挂着点滴，右手缠着绷带。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乾
裂，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尼科尔还活着的消息让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覆回放着那些画面——圣盾的光束军刀刺向强袭，强袭的光束军刀刺向圣盾，正义女神从天而降，挡在两者之间。
「你醒了。」一个女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斯兰转过头，看到一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奥布宇宙军的黑色制服，红眸中带着一种冷静的丶审视的光芒。隆德·蜜纳·萨哈克萨哈克家的家主，奥布宇宙军司令官。他在ZAFT的情报档案中见过这个名字，也知道她与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的关系。
「萨哈克司令。」阿斯兰的声音沙哑，「尼科尔·阿玛菲「还活着。」蜜纳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的救生舱被大天使号回收，现在在大天使号的医疗舱里。他的伤势比你轻，只是推进器受损时的冲击导致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
阿斯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谢谢。」
「不用谢。」蜜纳的声音平静，「救他的是大天使号的人，不是奥布。你应该感谢的是玛琉·拉米亚斯舰长，是她下令搜救的。」
阿斯兰的手指微微收紧。玛琉·拉米亚斯联合军的舰长，那个他一直在追杀的敌人。她下令搜救尼科尔，救了他战友的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谢谢」太轻了，「对不起」又太重了。
「蜜纳小姐，」阿斯兰睁开眼睛，看着蜜纳的红眸，「你为什么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尼科尔还活着？」
蜜纳沉默了片刻。「不。我来这里，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战斗？」
阿斯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红眸中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丶近乎悲悯的注视。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夏亚在战场上，在通信器中，在他说「你母亲不会希望你这样」的时候。同样的眼神，同样的「不理解但愿意倾听」。
「为了保护。」阿斯兰的声音沙哑，「保护PLANT的国民，保护调整者的未来。」
「那你觉得，你保护了吗？」
阿斯兰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被他击落的联合军MA，那些在爆炸中化为火球的驾驶员。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想保护的东西。他杀了他们，然后说「我在保护」。但保护了什么？保护了PLANT不被联合军侵略？还是保护了自己的信念不被现实击碎？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蜜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不知道，但你在问自己这个问题。这就够了。很多人连问自己」都做不到。他们只是服从命令，然后告诉自己我在做正确的事」。你没
有。你在怀疑，你在思考，你在寻找答案。这说明你还没有被仇恨吞噬。」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斯兰·萨拉，你的母亲蕾诺亚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曾经在PLANT的人权委员会工作，为自然人和调整者的平等权益奔走。如果她还活着，她不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因为你在杀人，而是因为你在杀死自己的善良。」
门关上了。阿斯兰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笑容一那张旧照片，在PLANT的农业卫星上，阳光洒在她的金发上，笑容温暖而宁静。他想起了基拉的话「母亲会保护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调整者还是自然人，这是人的本能。」也许，基拉说得对。也许，他一直都错了。
当天晚上，曙光社地下指挥中心。
夏亚站在VEDA的终端前，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大天使号的维修进度丶强袭和圣盾的损伤评估丶以及阿斯兰·萨拉的医疗报告。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均匀，深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些数据，大脑在高速运转。
「VEDA，分析阿斯兰·萨拉的心理状态。」
「根据医疗舱的生物传感器数据和行为模式分析，阿斯兰·萨拉当前处于中度抑郁状态。他对自己的战斗行为产生了怀疑，对为什么战斗」这个问题感到迷茫。但他没有表现出极端情绪波动，也没有自残或攻击他人的倾向。他正在思考」，而不是崩溃。」
「与基拉·大和的对比呢？」
「基拉·大和的心理状态更为稳定。他在红海荒岛与阿斯兰·萨拉的对话后，对自己的战斗动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为结束战争而战斗」。这一认知框架为他的心理提供了支撑。阿斯兰·萨拉目前缺乏类似的框架，他需要一个新的为什么」来替代旧的为什么」。」
夏亚关掉全息屏幕，靠在椅背上。给阿斯兰一个新的「为什么」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不可能。只要让他看到另一种可能性，只要让他相信「和平」不是空想，只要让他知道「有人愿意理解他」他就有可能改变。
「VEDA，安排明天上午的会面。我要亲自和阿斯兰·萨拉谈谈。」
「指令已记录。需要通知基拉·大和吗？」
「不用。先让我和他谈谈。等他愿意说话了，再让基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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