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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小镇的午后，太阳不算毒，但湿度大，像有层看不见的热毛巾搭在人身上。
中餐厅从中午开荒到下午三点，屋里的灰尘被清出去大半。林大厨在厨房试火，黄晓明拿着螺丝刀修冷柜底下松动的排水管，杨紫和姜妍把餐桌擦了三遍，还在研究桌布怎么叠更好看。
尹浩宇蹲在门口拿小刀拆纸箱，把酱油、陈醋、盐、糖一样样分类摆上货架，标签朝外，整整齐齐。他做事不说话，只偶尔拿笔在单子上划一下，安静得像个会动的记账本。
苏清颜已经把收银台前前后后理出了个样子。旧纸箱拆了，收据小票清干净，抽屉里散落的零钱按面值叠好，和账本分开放。她甚至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半包没拆过的薄荷糖，看了看保质期，还剩两个月，搁在了收银台边上。
“这谁吃的？”王俊凯拖完地，把拖把支在墙边，走过来拿起那包糖。
“上家留的，还能吃。放前台，给客人当小零嘴。”苏清颜低头在本子上写“薄荷糖一包”。
王俊凯“哦”了一声，拆开拿了一颗出来，问也不问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说：“还挺甜。”
苏清颜抬了下眼，没说话。
他嚼着糖，转身去把消毒柜里的碗又摆了摆。
杨紫在旁边看着，小声跟姜妍说：“小凯真的一会儿都闲不住。”
姜妍笑着回：“年轻人嘛，精力旺盛。”
苏清颜把账本合上，按了按太阳穴。从早上对账到下午，眼睛有点涩，额角也闷闷地发胀。她起身走到门口，把手撑在木门框上，朝着海的方向站了一小会儿。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又热又湿，像一块刚从晾衣绳上收下来的薄布。不是雪山那种会割人的冷风，也没有极挑录制时那种压迫感。
她忽然有点不习惯。
以前录节目，耳边不是倒计时就是广播，要不就是导演在对讲机里喊谁又犯规了。现在只有海浪声、锅铲声、拖把在地板上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杨紫和姜妍在屋里用气声说笑的声音。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姐，这个给你。”
王俊凯又跟出来了，手里多了瓶水，瓶身上全是冷凝水珠。他往她旁边一靠，也跟着看海。
“你不累啊，一直在干。”苏清颜拧开瓶盖，小口喝了点。
“不累。”他笑了一下，露出那颗招牌虎牙，“这比唱歌跳舞轻松多了。”
“你会唱歌跳舞吗？”她故意逗他。
“姐，你这就过分了。”王俊凯被她问得笑起来，“我好歹也是唱跳出身，你这么说我粉丝会伤心的。”
苏清颜弯了弯嘴角，没再逗他。
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太阳正在慢慢往下掉，把海面烧成一大片晃眼的碎金。对岸有渔船的影子，小得像谁用铅笔尖在远处点了一下。
“在这儿真好。”王俊凯突然轻轻说了一句。
苏清颜偏头看他。
他望着海，眼神被晚光照得透亮，像盛了半壶温吞吞的蜜糖：“不用想谁赢谁输，不用跑，也不用躲。就是干活、吃饭、看海。我挺喜欢这种日子的。”
苏清颜没应声，但心里被他这番话说得一软。
“我以前追过你们极挑的雪山那期。”王俊凯突然开了个口，语气还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你一个人扛他们五个，太强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看向她：“但看着挺累的，真的。”
苏清颜把水瓶贴在自己手腕上降温，好一会儿才说：“累是累，但都过去了。”
“所以你现在不是副店长嘛。”王俊凯笑了，“不用一个人扛，我们这好几个人呢。”
“你帮我干活啊？”
“那当然，只要你开口。”他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的。
苏清颜被他的认真逗笑了，嘴角的笑意一直挂到眼底。王俊凯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露出那种有点不好意思又挺高兴的模样。
屋里，杨紫已经趴在窗边看半天了。她扭过头，对着姜妍比了个手势，用口型说：有情况。
姜妍笑着摇了摇头，把桌布最后一角抹平。
后厨那头，黄晓明和林述巍还在为菜单较劲。
林大厨穿着白厨服站在操作台前，一手叉着腰，一手在菜单上比划：“我必须要保证出品质量。你让我做十道菜，我认了，但清蒸鱼一定要新鲜石斑，红烧肉必须用黑毛猪，甜点要用动物奶油，不然我不出。”
黄晓明翻着预算表，脸色发苦：“林老师，我们启动资金就那么多，头几天客人也不会很多。你要是按这个标准备料，我们还没挣钱就先亏光了。”
“那也不能降低标准，客人吃了不好，招牌就砸了。”
“我们先把菜单压到六个菜，荤素搭配，食材买中等偏上的，等客源稳了再慢慢升级，行不行？”
林大厨沉默了几秒，把菜单往台子上一放：“行，先这样，但清蒸鱼不能换冻鱼。”
“好，鱼我亲自去码头买。”黄晓明立刻接话，松了口气。
尹浩宇适时递上一张纸，上面用中英文列好了精简后的菜品名：“店长，这些需要翻译成英文菜单吗？”
黄晓明接过来看了看：“对，浩宇做得不错，明天试营业前把菜单翻译好。”
“好。”尹浩宇点点头，又缩回角落里继续整理他的采购单。
一群人忙到天擦黑才把餐厅收拾出个样子。桌子擦得反光，地板能看见倒影，门口那串旧风铃被杨紫用湿布擦了一遍，居然没那么哑了，响起来清清脆脆的。
晚饭是林大厨用厨房现有材料简单做的，西红柿炒蛋、青菜豆腐汤、一份炸酱面。菜不多，但味道好，几个人围坐在露台的长桌边，吃得热气腾腾。
黄晓明吃完半碗面，把筷子一放，擦了擦嘴说：“今天大家辛苦了，开荒比我想象中顺利。明天试营业，我们只接待五桌，磨合一下。”
“五桌？”杨紫瞪大了眼，“五桌也要那么正式吗？”
“当然。试营业就是练手，不能一上来就乱套。”黄晓明语气认真。
“你听听，店长多严格。”孙红雷不在，没人帮他圆场，他自己笑了。
晚饭后开了个简短小会，黄晓明照例拿着本子总结，确认了每个人的分工和明早集合时间。
快散会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拍了拍手：“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咱们节目第一波飞行嘉宾，已经定了。”
杨紫第一个反应过来：“谁啊谁啊？男的女的？会做饭吗？不会做饭可不行啊。”
黄晓明笑了笑，卖了个小关子：“你们应该都挺熟。”
“你就说嘛！”杨紫急得拍桌子。
黄晓明看了苏清颜一眼。
她正低头把玩手里那瓶没喝完的水，瓶子外面湿漉漉的，把她的指尖也沾得亮晶晶的。
“张艺兴。”黄晓明说。
空气安静了一拍。
不是尴尬，也不是沉默，是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消化这三个字带来的信息量。
林述巍点了点头：“哦，小张啊，他会做点菜。”
姜妍眨了眨眼，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尹浩宇似乎不太了解前情，只“哇”了一声：“是那个很火的艺人吗？”
杨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转头看苏清颜，见对方神色平淡，硬是把到嘴边的“那你们不是……”咽了回去。
只有王俊凯，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轻轻放下筷子。
“那明天要不要多准备一副碗筷？”他问，语气听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黄晓明一愣，随即笑：“还没那么快，得过两天。”
“哦。”王俊凯点点头，站起来开始收碗。
海风从露台外吹过来，把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吹得滚了滚。
苏清颜伸手按住了自己面前那只。
她没说话，也没看谁。
只是忽然觉得，海风里好像混进了一点雪的气息。
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