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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纸灯照旧案(第1/2页)
账册摊在地上,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陆砚,已归城,待开庙。
风一吹,纸页轻轻翻动,像有人在下面喘气。
赵铁蹲在旁边,眼睛还红着。
他没再喊打喊杀,只把那只鬼臂压在膝上,一根根掰自己的手指。
咔。
咔。
听着都疼。
贺青看了他一眼,没劝。
这时候劝没用。
有些账,别人说放下,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砚把账册合上。
“先回沈老狗那儿。”
沈老狗脸色一沉:“我那破院子迟早让你们折腾塌。”
陆砚道:“塌了我给你烧新的。”
“纸的?”
“你要金的也行。”
沈老狗骂了一声,转身带路。
长街上的白灯已经灭了不少,阴祠会那群人退得很快。井盖还开着,里面黑水翻着泡,却没再往外猛涨。
像刚才只是来传个话。
传完了,就等他们自己乱。
回到旧院时,天更黑。
屋檐下那盏请心灯早灭了,地上还留着一圈发白的灰。宋梨抱着小黑棺进门,刚跨过门槛,腰间的纸灯笼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黄光。
这次光里带着一点暗红,像三更阴路尽头残下的火。
宋梨愣住:“它……”
柳禾立刻看过去:“三更残火?”
纸灯笼里的火苗很小,却烧得很稳。灯皮上慢慢浮出一条黑线,像有人拿笔在上面勾门。
沈老狗一看,脸色就变了。
“先把灯灭了。”
宋梨下意识护住灯笼:“为什么?”
“它照的不是现在。”
沈老狗声音发紧。
“这东西吸了三更阴路的残火,能照旧事。旧事不是随便看的,看多了,旧事里的人也会看见你。”
赵铁抬头:“正好。让他们看看我。”
柳禾却盯着纸灯,眼神很亮。
“能照旧案?”
沈老狗没好气:“能照死人。”
柳禾没管他,看向陆砚:“十年前的事,账册只记结果。我们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青站在门边,没说话。
她的脸色一直不好。
从账册翻开到现在,她像整个人都绷着。
陆砚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铁的鬼臂是试验。
那他呢?
贺远山到底把他从阴祠会手里拖出来,还是亲手送上了另一张供桌?
陆砚看向纸灯。
灯火晃了晃,像在等他点头。
“照吧。”
沈老狗急了:“你们是真不怕死?”
陆砚把账册放在桌上:“怕。可怕也得看。”
宋梨咬咬牙,把纸灯笼放到院子中央。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红线,绕着灯笼缠了三圈,又把自己剪纸用的小剪刀压在灯座下。
“只能看一段。”
“多久?”柳禾问。
“我不知道。”宋梨声音很轻,“它撑不住太久。”
沈老狗冷着脸,还是走过去,在四角贴了符。
“看可以,别出声叫名字,别碰影子。谁要是被旧影拉住,我不一定救得回来。”
赵铁嘀咕:“你少咒人。”
纸灯火苗忽地一跳。
院子里的风停了。
墙皮、树影、门槛,全像被一层水盖住,开始轻轻晃。
随后,众人眼前的旧院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年前的夜巡司。
还是这片院子,可比现在干净得多。
墙上符纸新,地上青砖也没裂。院外铜铃一声一声响,远处有人在低声吵。
然后,一个孩子被带了进来。
七八岁模样。
瘦,脸白,衣服不合身,袖子空荡荡垂着。
他低着头,走得很慢。
带他进来的,是两个夜巡人。
孩子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在跨过门槛时抬头看了看。
那张脸,和陆砚有五六分像。
宋梨一下屏住呼吸。
赵铁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砚看着那个孩子。
很奇怪。
他应该觉得陌生。
可那孩子抬头的瞬间,他胸口空处疼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
旧影里,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那人穿着夜巡司黑衣,腰间挂司主牌,眉眼很沉。
旧司主。
他看着孩子,问:“叫什么?”
孩子小声说:“陆砚。”
“知道这里是哪吗?”
孩子摇头。
旧司主沉默片刻:“以后你要在这里住一阵。”
孩子抬起头。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吵,只问了一句:
“那我还能回家吗?”
院子里静了。
旧影里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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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影子的人也静。
贺青的手指慢慢攥紧。
因为她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年轻时的贺远山站在廊下,穿着一身染血的巡衣,脸上还带着伤。他看着那个孩子,脸色难看到极点。
像想说什么,又被自己硬压下去。
旧司主开口:“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话不是对孩子说的。
是对院里其他人说的。
沈知夜也在。
比现在年轻很多,脸上还没那么多皱纹,眼神却一样凶。他往前一步,直接拦在旧司主面前。
“拿一个孩子拖阴神种,你管这叫办法?”
旧司主声音很沉:“不拖,今晚靖安就会开井。”
“那也不能把他送进无心庙!”
“沈知夜。”
旧司主看着他。
“阴神种已经在他身上。阴祠会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你带他走,能走到哪?”
沈知夜怒道:“至少不是把他关进庙里!”
旧司主冷声道:“不是关,是镇。镇住他体内的东西,也镇住无心庙。”
“你说得真好听。”
沈知夜笑了一声,眼睛发红。
“那你怎么不把自己家孩子送进去?”
旧司主没有回答。
贺远山忽然开口:“我带他进去。”
贺青脸色一白。
她看着残影里的父亲,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沈知夜猛地回头:“贺远山!”
贺远山没看他,只盯着旧司主。
“进去之后呢?”
旧司主道:“庙会认他。只要他撑过去,镇魂阵就能把阴神种压下。”
“撑不过去呢?”
旧司主沉默。
沈知夜骂道:“你问什么撑不过去?撑不过去就是死!”
那个年幼的陆砚站在中间,听着这些大人吵。
他好像没听懂。
又好像听懂了一点。
他小心翼翼拽了拽贺远山的衣角。
“叔叔,我是不是不能回家了?”
贺远山低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愧疚,痛苦,还有一种已经走到死路尽头的狠。
他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
“会回去的。”
孩子看着他:“真的?”
贺远山喉结动了动。
“真的。”
沈知夜别过脸,拳头攥得发抖。
可他没有再拦。
旧司主也没有说话。
最后,贺远山牵起孩子的手,往院子深处走。
那里本来没有门。
可纸灯照过去,青砖地上慢慢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黑光。
像地底睁开一只眼。
无心庙的门。
孩子走到门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向院子里的所有大人。
然后问:“里面黑吗?”
没人答。
贺远山握紧他的手。
“别怕。”
孩子点点头。
“我不怕。”
他顿了顿,又说:“那我出来以后,你们送我回家。”
这句话一出,宋梨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赵铁背过身,骂了句很脏的话。
贺青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把那个孩子牵进黑门。
一步。
两步。
门里的光吞掉他们的影子。
贺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发哑。
“他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没人回答。
连沈老狗也没出声。
纸灯的火苗晃得厉害,旧影开始模糊。
陆砚一直看着那个年幼的自己。
直到黑门合上。
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他那时候也是个孩子。”
这话一落,院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贺青抬头看他。
陆砚没看她,只看着纸灯里快散的影子。
“一个孩子被一群大人围着,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笑了下,很淡。
“真他娘的有办法。”
沈老狗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就在这时,纸灯忽然“啪”地炸开一角。
宋梨惊叫:“灯要碎了!”
裂开的灯皮往外翻,火苗猛地窜高。
原本要散去的旧影突然定住。
画面倒回到无心庙门开启前。
院子边缘,阴影最深的地方,慢慢多出一个人。
刚才所有人都没看见他。
那人站得很远。
一身灰白长袍,脸藏在灯影后。
手里提着一盏白灯。
白灯上写着一个小小的字。
“请”。
沈老狗脸色骤变。
“执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