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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巧儿也明白过来。
她不是扭捏的人，既然东家开口要算明账，那么她就要认真把这笔账算清楚了。
“好，我听东家的。
咱们先说麦子，买来时十五文一斗，雇了五架大车、八名赶车伙计，还有咱们车马行一众兄弟。
随行押运，一路昼夜兼程。来回人工工钱、车马草料、歇店食宿，零零总总一并算上，拢共花费十二两银子。
另外路上怕受潮霉变，特意买了防潮油布、捆扎绳索，途中还有些许的细碎折耗，折算下来又耗去三两二钱碎银。”
周素裳垂下眼睑，如此便是十五两二钱银子。
她抬眸，听杨巧儿接着道。
“细粮一共运回来八百余石，粗粮也有三百石，一共花费一百四十八两银子。加上其余花费的十五两二钱银子，拢共便是一百六十三两二钱银子。”
杨巧儿算罢抬起头，“东家，这是此次运粮的所有花费。”
周素裳点点头，唇边扬起一抹温和笑意，“那你可想好了，这批粮食你要如何定价？”
这话一出，杨巧儿当即一怔，面上显出一丝懵然。
她以往经手，是车马押运的活计，只算路途远近、车马损耗、人工工钱，赚的是奔波劳碌的辛苦钱。
如今大批量囤粮，她又怎知要如何定价售卖？
更何况眼下是灾荒之年，粮价一日数变，周遭商户尽数坐地起价、囤积牟利，这般特殊光景的定价规矩，她更是一无所知。
她求助的看向周素裳，眼神带着几分无措的坦诚。
“东家，此事我未曾细想。我当初只想着运回粮食，一则保咱们自家铺面够用，二则能接济身边邻里、帮衬粥棚灾民，从未动过高价牟利的心思。
我只会算运费、算工本，不懂灾年粮米该如何定价。旁人如何囤货抬价，我也不愿效仿，拿捏不准分寸，便只能听东家做主。”
周素裳闻言，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沉静。
“巧儿，灾年哄抬粮价，是吸百姓血汗，这事咱们不做，但也不能亏本。
车马、人力一路奔波，伙计们冒了风险一路运回粮食，工本总得收回来。”
她略一沉吟，心中拿定主意，“灾前城中细面价格在二十五文每斤，原麦价格也在每斤十三文往上。这价格有些虚高了。
粮食既然是给咱们自己人用，那便每斗粮食在成本价的基础上加十文，也就是二十五文一斗。粗粮价格不比细粮，便算二十文一斗。
这粮食咱们自己人留一些，若还有剩余，便按这个价格卖给百姓，你看如何？”
杨巧儿自然满口应承，“都听东家的。”
定好了价钱，周素裳心中便有了打算。
“面馆那里你放了多少粮食？可有称重，我算好银钱给你。”
杨巧儿正了神色，答，“并未称重，不过粮袋一共有百十袋，一袋粮食约莫一石左右，算下来便是一百石粮食。
粗粮我想着东家用不上，便没有卸车。”
周素裳垂眸思量片刻，再次抬眸，“巧儿，粗粮你再留五十石给我，我另有用处。”
她心中想着，此番州府召开赈灾议事，各县皆遭水患。纵然州府调拨赈粮，终究僧多粥少，能分到东川县的份额，想来定然有限。
她留下五十石粗粮，一旦城外粥棚粮米接续不上，便可捐给衙门，添补赈灾之用。
如此，既是帮了受灾百姓，也算为正哥儿积一份善福。
周素裳扬手叫来喜翠，“去取算盘和纸笔来。”
“是。”喜翠微一福身，便快步去了厢房取纸笔算盘。
“噼里啪啦”一阵算盘声响过，周素裳收了手，“细粮一百石，价格二十五文一斗，合计二十五两银。粗粮五十石，价格二十文一斗，合计十两银子。
拢总在一处，便是三十五两银子。”
报完价格之后，周素裳又唤喜翠，“我床头桌案上有个小匣子，你去里头取三十五两银钱过来。”
“是。”
喜翠快去快回，不多时，便捧着银子出来。
“巧儿，这钱你拿去入车马行的账目。”
杨巧儿不扭捏，立时接过银钱，揣入怀中。
“东家，其他的粮食我暂时安置在车马行的仓房里，您要的五十石粗粮我即刻安排人给您送过来。”
“好。”周素裳轻轻颔首，随即又叮嘱一句，“其余粮米暂且不要出手售卖，容我先去寻主簿大人问清楚，再做安排。”
杨巧儿闻言微微一怔，不解问道，“为何要先去问主簿？咱们自掏本钱采买的粮食，难道还不能自主处置？”
周素裳神色郑重，缓缓解释，“巧儿，灾年不比平日。
官府有禁令，民间私自大批量售卖粮食，是要查验资质的。咱们不曾申领准许贩粮的文书，若是贸然售粮，便是私粜，多有不妥。轻则粮食被封存，重则还要吃上官司。”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我打算前去县衙，向主簿禀明原委。咱们售粮并不为牟利，而是为了体恤受灾百姓。等得了官府的允准，咱们再动粮食，方能安稳。”
杨巧儿这才恍然，她肃然拱手，“多亏东家想得周全，那我这便去告知兄弟们，令他们看好仓房，在取得官府许可前，不准往外售卖。”
周素裳点点头，“好，你去吧。”
杨巧儿离开李家没多久，周素裳又犯了难。
她忽然想起一桩事，如今她还没出月子呢，要如何去见主簿大人？
无奈，喜翠只好登门，请主簿大人来一趟。
喜翠去了衙门，一时并未见到人。主簿日理万机，压根没空见一个小丫头。
喜翠只好寻了个小吏，塞了几个铜钱过去，“我本是礼房书吏李善宝家中下人，我家小姐如今有赈灾要事想要与主簿当面商议，还请差爷通传一声。”
一听李善宝这个名字，小吏肃然的脸色一转，变出一丝和善的神色。再听得赈灾二字，心中更是一个激灵。
因此不敢耽搁，对喜翠道了一句“稍候”，便匆匆寻主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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