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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宝念着礼单上的名字和礼金，张氏数着匣子里的钱。
此回来的人多，算下来，光是礼金就有六十多两。
张氏将周家的三枚银锭推到周素裳跟前，“周家的礼你收着，往后你来还礼。”
又将罗家的礼也推给罗梅花，“你娘家也一样。”
赵荷花看着，有些眼酸。妯娌三个，就她的娘家不成器，唉！
除了周家的三枚银锭，镇上的亭长也随了十两银子的礼金，夫子随了五两，还有一名叫何永的，也随了五两。
李仁宝看着这个名字，咂摸半晌，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问张氏，张氏也不知道。
娘俩正想着，角落里坐着的李大头忽然开了腔，“是祖上的老亲，多少年不走动了，没成想竟又来了。”
“那为啥？”李仁宝问。
“许是听说老四中童生了吧。”李大头说起何家，“何家是我祖母的娘家，幼时祖母还带我去过。后来祖母去世，何家又发达了，两家慢慢便停了走动。”
张氏轻嗤，“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啥穷在哪儿，富在哪儿的？”
周素裳接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正是这话。”张氏道。
李大头闻言有些不高兴，维护道，“我这边亲戚再不是也拿了五两礼金，你那边亲戚拿了多少？！”
张氏叉腰站起来，“你是嫌我娘家礼金拿少了？！”
“我没说这话！”
周素裳拍了拍桌子，“莫要起争执，娘，来坐下。”
张氏依言坐下，依然气鼓鼓的。
“既来便是客，娘就当普通亲戚走动就成。”周素裳劝道。
也只能如此了，已经送来的礼金总不能再还回去。
数好了银子，李仁宝又将各人送来的礼金财物多少一一念给张氏听，张氏用心记住。
这些人情往来往后可是要原样还回去的，可不能出了岔子。
正念着，外头忽然划过一声尖厉的喊叫。
“出了这个门儿，你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赵荷花登时站起来，扭头往院子外头瞅了瞅，屏息细听，“是隔壁春婶子。”
“这好端端的，又叫唤个啥？！”李大头很为老伙计不值，娶了这么个婆娘，天天搅的家都不安生。
张氏叹了一口气，准备出门去瞧瞧。
推开门，赵荷花先窜了出去，一溜烟儿往隔壁去了。
李铁柱家的篱笆墙外，已有人在探头探脑的围观。
看来方才春婶子的那一嗓子，引来的人还不少。
春婶子如今已不复往日的爽利精神。以往的春婶子总是昂着头，满脸都是傲气。
今时的她面色憔悴，头发竟也在不觉间白了大半。
她跟张氏本差不多大，今日再看，竟面似老妪，像是比张氏大了一个辈儿，苍老不堪。
众人围在外头，见篱笆墙内李大山正跪着。
他对着春婶子“砰砰”磕头，“娘，儿子不孝。”
这一句不孝于春婶子来说，便是对她方才那句话的回答。
她一时怒上心头，觉得这一辈子都像是白活了。
老二为了个疯妇抛弃了亲娘，如今，老大也要为个女人，再次让她沦为笑话。
她怎么甘心啊！
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却往她的心窝捅刀子，她怎能不疼？！
“好！你走！我就当从没生养过你！”
李大山闻言，像是得了令，又“砰砰”磕了几个头，“娘放心，儿子不会不管您二老，等在外头赚了银子，必会拿回孝敬银子来。”
“谁稀罕你的银子！”
被呛了声，李大山也不言语。只默默背起放在一旁的包裹，转身出了篱笆门。
院子里，春婶子还在抹泪。
外头，有人问李大山，“大山，你这是要去外头做工？”
李大山闷闷的点了个头。
“就算去做工也好好跟你娘说，她岁数大了，人难免左性。”
村里人说着，又朝篱笆墙内嚷了一句，“铁柱家的，孩子这是去做工咧，又不是出门不回来了，你何苦又哭又闹的？你家里如今地也没几亩，他不出去挣钱，难不成蹲家里喝西北风吗？！”
一阵晚风吹过，谁都没有回他的话。
张氏心知是怎么回事，春儿定是不忿大山去寻妻女了，觉得儿子背叛了她这个母亲。
她往篱笆院前走了走，“春儿，你何苦咧？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小家要顾，你一意攥着他，可要他如何为难呢？”
春婶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猛然回过头来，瞪着一双猩红的眼，“你少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一个花儿媳嫁妆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莫不是看我今时落魄了，来看我笑话的吧？！”
这可真是疯了！
张氏摇摇头，她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登时脸一沉，扭头走了。顺便扯上了赵荷花。
翌日，李家老二老三各自领着媳妇儿往铺子里去，家里便又剩下老两口和几个娃娃。
对了，还有周素裳和李信宝。
因李信宝要去县城读书，这回周素裳去城里，他也一并去。
张氏在西厢房给他收拾东西，衣裳、鞋袜、被褥。
李信宝则将自己的书本一一装进书箱，笔墨纸砚也都一并带上。
李大头闷不吭声坐在院门口，不时回头往院子里瞅一眼，又撇过头去。
约莫一刻钟，他终于有些坐不住，起身走到西厢房门口，往里探头。
“我说老婆子，孩子去县里是要读书的，你非要跟着去干啥？”
张氏一走，这家里偌大的一摊子事儿就又全落到他头上了。
张氏一边系着包裹，头也没抬，“老四学馆还没找好。老大媳妇儿还大着肚子，又是要开铺子又是要搬家，她一个六甲妇人如何忙的过来。
我虽顶不了大用，但帮她们洗洗刷刷，搬搬抬抬的活计还是能做的。”
她扭头看李大头，“屋里也没啥事，不过就是给三个娃娃做做饭洗洗衣裳。还有盖房子的事儿，也不用你上手，就得空去瞅一眼就成。
再有地里的活计，你要实在忙不过来，就雇个人去干。我待会儿留些银钱给你，你别舍不得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