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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匹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头一沉，当即上前喝问，“老丈，这匹马，你从何处得来？”
老者猛然听到喝声，周身一惊，再见官差骤然围上来，脸色瞬间煞白，握着马缰的手猛地收紧。
“这马、这马是我儿子的。”老者眼神闪躲，不敢与陈甲对视。
陈甲目光锐利，盯着老者，又看向那匹骏马的鞍鞯，那上面还留有县衙驿马的印记，清清楚楚，绝错不了。
“老丈，此马乃是县衙的驿马。缘何会到了你的手中？你如实回话，这马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若拒不肯答，偷盗驿马的罪责，你可担当的起吗？！”
“我、我……”老者微微发抖，他手里的这匹马竟是衙门的？！
那么，落水的那人，莫不是也是衙门的人？！
陈甲见老者支支吾吾，他担心李善宝安危，登时厉声呵斥，“问你话呢，你说是不说？！驿马乃是官物，私取官马便是重罪。你若再不交代，便直接拿回衙门拷问！”
“这马竟真是偷来的？！”马牙子慌忙后退，对陈甲撇清道，“差爷，不关我的事，我方才就说他这马是偷来的，还想着要马上去报官呢！”
周遭围观百姓也纷纷交头接耳。
“偷官府的马，真是嫌命长了！”
“看着老老实实、怯怯懦懦的，竟是个胆子大的，敢偷官府的马！”
“我没有偷！”老者连连摆手，“我、这、这马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
陈甲暗想，莫不是李善宝将马拴在一旁，自己去一旁方便或是休憩时被这老者将马顺手牵走了？
他顿时恼怒，“衙门胥吏出行骑马乃是有公务在身，你将马偷走了，你让衙门的人怎么办？！”
陈甲又有些责怪李善宝，自个儿的马都看不好，竟让个老汉偷了去。
“你在哪里牵的马？速送我们过去！”
转身又对陈乙说，“陈乙，城里离不得人，你随老丈跑一趟，将马给李善宝送去。
州府那么远，若没有马，他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想必李善宝丢了马，此刻定是急的心急如焚吧。等他从州府回来，必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是。”陈乙应了一声，便伸手牵过马，“老丈，随我走一趟吧。”
老者一脸惶恐，立在原地迈不动步，陈乙催了又催，老者才嗫喏着低低开口。
“那人、那人落水了，我见马拴在树上，没人管，我这才把马牵走了。”
“落水？！怎么落水的？！好好的人怎么会落水？！可是你推的？！”
陈甲登时大惊失色，连声追问。
“不是不是，我没有推啊！”老者慌忙解释，“是旁人推的……”
老者脑中拼命回想那人是谁，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眼前的官差当成杀人凶手缉拿了去。
他当时本是出来看庄稼的，蹲在水塘似的麦田里正唉声叹气时，忽听一个孩童哭喊救命。
他正起身准备去看看情况，却不妨，竟看到了蓄谋杀人的一幕。
他记得凶手当时大喊大叫了一句什么？
老者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眼睛一亮，高声激动道，“杀人的人叫黄柱！他喊自己不是孬种，他为黄家报仇了！”
这话一出，陈甲陈乙俱是心头一沉。
“到底怎么回事？你将话再说清楚些！”
老者缩着脑袋将他看到的情形细细复述了一遍，他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我……我看见他被洪水卷向下游，便再也没有见过。”
二人听罢皆是心头冰凉，怎么也不肯相信李善宝竟会就此去了！
陈甲面带悲瑟，恨恨的咬着牙道，“来人！将这老者拿下，带回县衙候审！这匹驿马，即刻收归官衙！”
“哎呀！冤枉啊！我没有害人啊！我只是牵走了马！”老者举着手求饶。
雨淅淅沥沥的又落下来，街上的百姓议论纷纷，一桩落水失踪的变故，就这样在市井之间传开。
陈甲面色凝重，心里挂念着李善宝的安危，又记挂着那封送往州府的赈灾文书，不敢耽搁，一面命人押解老者回衙，一面即刻差人赶赴老者所说的河边，沿河往下游搜寻李善宝的下落。
只是滔滔河水翻滚而过，他们沿途寻去，直至天黑，仍是一无所获。
众人身心俱疲，心中满是沉沉的怅痛，知道再寻下去也是徒劳，只得怀着一腔悲戚，黯然而归。
县尉眉头紧锁，端坐后堂，心神不宁地等候陈甲一行人的回报。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他满脸焦灼。
待见众人无功而返，心口蓦地一痛。
“李善宝，对不住！”
哀痛再也按捺不住，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滚落。
“大人，这不是您的错，任谁也不会想到，在逃的黄柱竟会如此大胆，公然杀害衙门胥吏。”陈甲立在一旁，轻声道。
县尉抬起头，眉间悲痛之中翻涌着愤怒。
“我总觉得不对，此事透着古怪。李善宝身负公文，远赴州衙乃是紧急差事，行程路线隐秘。黄柱一个在逃之人，从何处得知李善宝的途经地，早早在河边设局害他？”
他指尖重重叩击案面，烛火被气流吹得一晃，将他凝重的影子投在墙上。
陈甲闻言吃了一惊，神色肃然，“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说咱们衙门里藏着内奸，暗中向外通风报信？”
县尉目光沉冷，“眼下尚不能定论，但疑点绝不能放过。
你下去仔细查探，近几日衙门里往来的消息、外出的吏役，小心切莫声张。”
他长叹一声，眼底哀痛未消，“若黄家果然还有眼线藏在衙门里，那咱们的一举一动怕就在对方监视之下，要更加小心才是。尤其眼下县里水涝，人心惶惶之际。”
陈甲瞳孔一震，“黄家竟还敢挑起民乱不成？！”
县尉一时没有作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的卷宗，半晌才缓缓开口，“挑起民乱等同谋反，株连极重，黄家那些漏网之鱼应当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只是暗中散布谣言、挑动人心，这类勾当，他们定然做得出来。”
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沉肃的面容。
县尉语气郑重，“你巡街之时，多加留意市井流言，但凡有人刻意散布蛊惑之言，立刻带回问话。”
陈甲躬身应下，“卑职明白。”
县尉抬手，准备挥退陈甲，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紧张道，“周娘子那边，可知道李善宝落水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