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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拂尘柄上的金丝穗子轻轻颤了颤。
陛下！真的是陛下！
陛下怎么瘦成这样？脸色怎么这般苍白？那萧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还是前些天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少年天子吗？
这萧远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把陛下弄成这样，看来此人是没的活路了。
秦烨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只有君臣之间才懂的、深沉如渊的威压。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又轻轻扫过身旁虚弱不堪的萧景瑜，最后落回高湛脸上，微微抬了抬下颌。
高湛瞬间会意。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错觉。
他微微躬身，朝着秦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将目光投向萧景瑜。
“这位便是萧大公子吧？”高湛笑着走下台阶，目光落在萧景瑜背上的血痕上，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冷意，“果然受了委屈。”
萧远跪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高公公对那逆子和颜悦色，甚至似乎对那个来历不明的“李亦安”也格外客气，心中惊疑不定，却又不敢多问。
他只能将额头抵在地上，等待着这位公公的裁决。
高湛不再看萧远，只是看向萧景瑜，笑容和蔼：“萧大公子，听说您受了冤枉？簪子呢？让咱家瞧瞧。”
柳氏已经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将那支鎏金簪子捧上来，脸色惨白如纸，连帕子都拿不稳了。
萧景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包显形粉，“回公公，草民有办法证明这簪子的来历。”
“哦？”高湛挑眉，“如何证明？”
萧景瑜将显形粉轻轻撒在簪子上。
银白色的粉末落下，奇迹发生了。
簪子表面渐渐浮现出几枚模糊的指纹，而在簪子的鎏金表层下，竟显出一层暗沉的铜色。
更关键的是，在簪子的内侧，清晰地显现出几个小小的指印，与萧景阳身边那个小厮的手型完全吻合。
“这、这是妖法！”萧景阳脸色惨白，尖叫起来。
“妖法？”萧景瑜冷笑，“二弟，这簪子上的指纹，可是你贴身小厮的。而且这簪子表面鎏金，内里却是铜胎，分明是赝品。母亲丢了真簪，却用假簪来栽赃我，这唱的是哪一出？”
满堂哗然。
柳氏面如土色，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远也傻了，看看簪子，又看看柳氏和萧景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秦烨站在萧景瑜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拙劣。
这种栽赃手段，放在他手里，连宫门都进不了。
不过也好，正好让景瑜哥看清这家人的嘴脸，彻底断了念想。
高湛抚掌轻笑：“精彩，真是精彩。萧大人，您这府上，可真是热闹啊。”
萧远猛地回神，连连磕头：“公公恕罪！是下官治家不严，下官……”
“治家不严？”高湛收起笑容，拂尘一甩，声音冷得像冰，“萧大人，咱家今日既然来了，便见不得这等冤屈。柳氏构陷嫡子，其心可诛，杖二十，禁足半年，不得踏出院门半步。萧景阳助纣为虐，杖十，罚抄家规百遍，禁足三月。”
他顿了顿，看向萧远，目光如刀：“至于萧大人您，偏听偏信，昏聩不明，这刑部的差事，您怕是做得不太稳当。这几日，还是在家好好反省反省吧。另外，萧大公子身上的伤，咱家会如实禀报该禀报的人。”
萧远如遭雷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高湛走后，萧府上下一片死寂。
萧景瑜被秦烨搀着回到荒草斋，背上的鞭伤疼得他直抽冷气。
秦烨让他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掀开他背上破烂的衣衫，看着那几道狰狞的鞭痕，眼眶又红了。
“景瑜哥……”他声音发颤，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疼吗？”
“有点，”萧景瑜趴在枕头上，侧着脸看他，笑道，“但你手轻，不疼。”
秦烨垂下眼，他俯身，在萧景瑜的伤口旁轻轻吹了吹，像是在哄小孩：“吹吹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背脊，萧景瑜浑身一僵，随即失笑：“亦安，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秦烨耳尖一红，却不肯抬头，只是继续轻轻吹着他的伤口，声音闷闷的：“放肆。”
可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景瑜哥的背，景瑜哥的皮肤……
他偷偷抬眸，看着萧景瑜因趴着而露出的后颈，那线条优美，肤色白皙，让他喉头发紧。
萧景瑜笑了笑，迷迷糊糊地又困了。
他趴在枕头上，半梦半醒间，感觉秦烨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背上的伤痕，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秦烨听着萧景瑜的呼吸渐渐平稳，确认他睡熟了，方才还温柔似水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轻轻起身，替萧景瑜掖好被角，披衣下榻，推门而出。
荒草斋外，月色如水。
高湛正躬身候在廊下阴影里，见他出来，立刻双膝跪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哭腔：“陛下，老奴该死，竟让陛下受了这等委屈。”
“嘘。”秦烨淡淡道，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他睡了，声音轻些。”
高湛浑身一颤，连忙噤声。
他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向眼前的少年天子虽是一身粗布衣裳，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周身的气度，那眼神里的威压与深沉，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屋中柔弱乖巧的模样？
分明是那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百官胆寒的少年帝王。
“朝中近日可有异动？”秦烨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宫城方向，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高湛连忙收敛心神，低声禀报：“回陛下，燕王残党近日在京城活动频繁，兵部已暗中布控。内阁几位老大人每日上朝都要问陛下何时临朝，老奴按陛下先前的吩咐，只说龙体微恙，需静养。”
第38章离开萧府
秦烨微微颔首：“做得好。燕王残党不可掉以轻心，命凌霄加紧追查，三日内，朕要看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遵旨。”
秦烨顿了顿，目光骤然一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高湛，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却冷得刺骨：“今日之事，你看到了什么？”
高湛瞳孔骤缩，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抖如筛糠：“老奴……老奴什么都没看到，老奴眼瞎耳聋，只知道萧大公子受了冤屈，特来主持公道。”
“最好如此。”秦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萧景瑜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半个字。若让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风言风语……”
“老奴不敢！”高湛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赌咒发誓，“老奴对天发誓，今日在萧府所见所闻，必烂在肚子里！若有半个字泻露，愿受凌吃之刑，九族……九族俱灭！”
秦烨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稍缓，那威压却未减半分：“另外，萧远此人，朕不想再看到他安稳坐在他不该坐的位置上。你回去后，知道该怎么做？”
高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应道：“老奴明白。吏部侍郎萧远，治家不严，偏听偏信，德不配位，私刑虐嫡。老奴会‘如实’向该禀报的人禀报。”
“还有，”秦烨转身，望向屋内萧景瑜沉睡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冰冷的帝王之气悄然化开，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战有欲，“萧景瑜不日将搬出萧府，你暗中打点，莫要让人为难他。但记住，不可暴露与朕有关。”
高湛心中巨震，却不敢多问，只将头埋得更低：“老奴遵旨。陛下……陛下也请保重龙体，莫要再受这等苦楚了。”
秦烨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高湛躬身退下，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月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是一副单薄少年人的模样，可那背影却透着一种孤绝的令天下人不敢仰视的帝王之气。
高湛心中暗叹，快步隐入夜色。
秦烨在廊下站了片刻，吹了会儿冷风，将一身戾气与帝王威压尽数散去，这才重新变回那个柔弱乖巧的“李亦安”，轻手轻脚地回到屋内，重新窝进萧景瑜怀里，将脸埋进他肩窝，闭上了眼睛。
裴邵、谢长卿和周牧野是下午才来的。
三人一进门，裴邵就咋咋呼呼地冲上来：“景瑜！听说宫里来人了？你没事吧？那萧景阳是不是又作妖了？”
谢长卿摇着折扇，目光落在萧景瑜背上的鞭伤上，微微蹙眉：“这伤……”
“没事，”萧景瑜趴在床上，摆摆手，“皮外伤。”
周牧野把带来的食盒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道：“我带了烧鸡！景瑜，你肯定饿坏了吧？”
萧景瑜心中一暖。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显形粉的具体来历，只说是“一位公公主持了公道”。
裴邵听完，一拍桌子：“这萧府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景瑜，你干脆搬出来算了！”
谢长卿合上折扇，点头：“裴邵说得对。今日有高人相助，明日呢？萧大人明显偏袒继室，你留在这里，迟早还要出事。”
周牧野挠挠头：“可我听说，景瑜你要是搬出去，没地方住啊……”
“住我家啊！”裴邵脱口而出。
但秦烨是显然不想的，萧景瑜也看出了这有不妥，于是拒绝。
谢长卿沉吟片刻，忽然道：“我倒是知道城西有一处宅子，不大，但够住四五个人，价钱也公道。”
“多少钱？”
“三百两。”
萧景瑜沉默了。
他手里确实有些积蓄，但那是他打算用来做生意的本金。三百两拿出来，他就真的一穷二白了。
“我出一百两。”裴邵第一个拍板。
“我出八十两。”谢长卿淡淡道。
“我、我出五十两！”周牧野也赶紧举手，“我零花钱不多，但五十两还是有的！”
萧景瑜愣住了：“你们……”
“别废话了，”裴邵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灿烂，“咱们兄弟几个，还分什么你我？再说了，那宅子买了，咱们几个也能时常过去聚聚，就当是咱们的‘据点’了！”
秦烨在一旁看着，眸光微动，忽然轻声道：“我也有些积蓄，虽不多，但够添补些家具。”
秦烨看着裴邵搭在萧景瑜肩上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些人……
他微微低下头，长睫轻颤，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