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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涛是前天从港城直接回芝城的。
他离开时，美秀美术馆二十周年庆典大展，接近尾声。同时他还得知，包括《秋山图》在内的八十一件珍品，还将在大仓集古馆、泉屋博物馆两家进行巡回展。这是美秀博物馆对这两家博物馆的感谢——感谢他们支持不少藏品参加美秀二十年大展。
这让他有时间带着大量照片资料回北美来准备，毕竟这边设备、材料齐全，还不用像在东瀛那样偷偷摸摸。
今天下午，正在工作室制作印章呢，被爷爷拽过来，说帮什么国内友人看货。碍于爷爷的面子，来了，哪知道竟然遇到这家伙，真是……
想到这，马文涛微微摇头，对威尔斯李，他的印象说不上好，总觉得对方有些“轻浮”。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这极有可能是因为雄性激素的缘故——年轻的雄狼总是想将对手摁倒在自己的爪牙之下！
不过，等他眼睛扫过桌上的那些物品时，他不得不暗赞，这小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一件紫檀卡座青玉桌屏，很得东方明清桌饰的精髓，不错的东西；一块蒲纹汉代玉璧，玉质不算太好但能盘玩出来，且体积不小，关键是玉璧的寓意好，也是一件好东西。
这俩件东西都是真品，一眼货。
爷爷所需要做的，无非是帮姓赵的挑挑刺，然后给估个价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些物件上：一只被报纸包裹的画框、一方木匣，还有一只敞开口内里物件被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箱。
这三件，应该就是姓赵的口中所说的西洋藏品。
马家在北美开当铺连锁，自然会接触大量的欧美艺术品及奢侈品，因此店内也配备不少这类鉴定师。马文涛近水楼台，对“西洋藏品”认识也相当有水准，这也是马老爷子拉他来鉴定评估的缘由。
看看眼前的画框，那肯定是画作。
尽管有些瞧不上威尔斯，但大家族的教养让马文涛依旧很礼貌地对威尔斯笑笑，然后指指这副画框，“李先生，我动手拆开？”
威尔斯李笑笑，拿过裁纸刀，将捆绑在画框上的丝带割断，又将报纸撤下，露出真容。
果然是油画？马文涛抬头看了眼赵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收购油画？难道京城现在已经开始流行西洋油画收藏？
其实还真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赵帆是保商利海外事业部的副总，最大的职责是回流中华文物，但他也有义务帮海外事业部创收——不能只花钱不赚钱吧。
保商利收购香江海润集团，而海润集团旗下在香江有两家大型艺术品商店，一家位于荷里活道，另一家位于上摩罗街。此外，海润还控股香江两家拍卖公司，嘉宝德主营艺术品拍卖，玉立升主营玉器珠宝拍卖。
香江作为亚洲最大的艺术品集散地，世界第三大艺术品交易城市，无论是东方铜器字画还是西方银器油画，都有不错的成交额。
赵帆本着“也许能赚点”的心思，想从威尔斯这里淘点西洋藏品回港交易，倒也没有马文涛所想的“一定要买”的想法。
威尔斯李将画框拆卸下来后，使了个小小的坏，将整幅油画布平置在桌面上，对马文涛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阿里汉，上手吧。”
马文涛收回目光，对威尔斯笑笑，很专业的戴上手套，然后是放大镜，至于手电，出门匆忙，没带。
先是浏览一遍，通体无损，虽然颜料有细微的裂缝，这不是大毛病——上年纪的油画都有颜料裂纹，需要定期保养。
然后上手从边角处捏捏画布，棕底，哑面麻棉混合布，半白垩底子（画布上涂一层填充料和粘结料，方便上颜料）。画布的丝状物，揉捏后易碎，应该有些年头，具体多少年，马文涛还判断不出来，但肯定是旧货。
他已经有初步判断，这幅画作应该是正品而不是近期仿作。
再将目光抬高，总览全幅，准备鉴定画作的艺术价值。
通幅蓝色调，让人有一种残酷的压抑感，虽然没有一个任务出现，可是，通过画面布局、色彩渐变，还有蓝色的明暗对比，让人产生一种“逃离它”的冲动！
嗯，这应该是一幅大师之作！
这幅画作鉴定其实已经进行大半，只要签名对上创作者的画风，就可以宣告是正品，鉴定结束！
他习惯性的将目光落在边角，左边角没有，右边角同样没有！
咦？怎么没有签名？
马文涛的心底，出现一丝丝的慌乱！
油画鉴定，毕竟不是他的最强项，想要通过画风和内容来判定创作者，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现实——欧美油画大师数以千记，谁会没事去记这些大师的画风？
他不认为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可现在问题来了，鉴定不出来创作者，这幅画的价值评估就无从谈起。
一直没用上的放大镜，被他拿在手上，虚趴在画面上，一点点寻找踪迹——有很多油画大师喜欢在画幅中留标记。
十分钟过后，依旧没有找到！
其实，这幅油画有签名的，只是变态的普仁德加斯特，将签名放在画布背面——画幅被平置在桌面上，马文涛自然找不到。
不过，从这一点来看，马文涛对西洋油画的鉴定还缺少实践经验——油画作者签名在画布背面的情况并不少，马文涛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边，马朱明早已经看完汉代玉璧和青玉桌屏，甚至赵帆与威尔斯的交易金额都已经谈拢。汉代玉璧，威尔斯出了个友情价，取两万整；明代青玉桌案，一万五美刀，市价。
大家都在等着马文涛这边呢。
马朱明已经意识到自家孙子遇到难题。
他笑着戳戳短拐，以闲谈的口吻问道，“小李啊，说说，你当初为什么买下这幅画？”
这一招在鉴定时经常用到，叫“问证”，也就是许多鉴定节目中，鉴宝人问藏宝人，你东西怎么来的？你怎么看这件东西的？你认为它是xxxxxx之类的问话。
这些话语都是鉴定师用来佐证自己鉴定结果一些话术，很有价值。
只是，有时候“问证”过多，代表鉴定师疑点很多，也就是说，鉴定结果不确定因素很多，鉴宝人没多少把握！
因此，这类问证，心高气傲的马文涛自然是问不出口的。可马朱明老奸巨猾的，他以聊天的形式来帮孙子“问证”，威尔斯李也不好意思不回答。
“我当时看着像垃圾箱画派的作品，就出手买下……”
威尔斯李心底撇撇嘴，你马文涛傲气什么？一幅油画趴半天也没弄明白，自己和玛丽安娜还没吃晚餐呢，也想着早点结束，索性说明确为好。
没等他说完，马文涛举手打断他的话语，“垃圾箱画派的作品，正品！这幅油画的市场参考价在八万美金到十二万美金。”
威尔斯李笑着轻拍手掌，“马兄眼光犀利，厉害！”
其中真诚有几分，谁也不知道。正如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马文涛是自己鉴定出来却一直没说，还是由威尔斯的提示下想起来的。
只有马朱明看到自家孙子贴在裤腰的另一只手，在微微颤抖。
“垃圾箱画派？是谁？”赵帆懵圈，连问两句。
这是马文涛该解释的，威尔斯李没插嘴。
嘚啵嘚啵……
马文涛对垃圾箱画派，还有普仁德加斯特，解释的还是比较全面到位的。
这下轮到赵帆坐蜡，这幅画该不该买回去？放在自家公司拍卖，究竟能不能赚钱？这种事，无论是马朱明还是马文涛，都不可能帮他决策的。
赵帆再一次感觉到，真的需要一支艺术品投资顾问团队来帮自己！
威尔斯李好整以暇地陪着马老聊着闲天，玛丽安娜终于受不了屋内的“汉语语境”——一句听不懂，自告奋勇的去酒店餐厅订餐。
许久，赵帆松开紧捏下巴的手指，“小李，这幅画出给我，你出价多少？”
西洋油画嘛，运回香江是为了赚钱，所以要压压价的。
威尔斯李两根食指搭成十字，“取马兄刚才说的中间价格，你看怎样？”
这绝对是给面子！
赵帆犹豫片刻，再度点头，“行！这幅画我收了！”
握手，示意再度交易，房间内的气氛越发的好了。
马文涛将那件木匣子取过来，打开，这东西不难鉴定——《新约圣经》二十七卷。这本书不值钱，有价值的是“布道双圣”的签名。
这东西，赵帆作为一名无产阶级工作者，无神论的信奉者，自然不会要的。即便拿到香江能拍出一个不错的价格，他也不会带回去——这是政治正确。
让威尔斯有些意外的是，这本圣经被马老爷子请走——他来北美后，随着马老太太改信天主，算是个虔诚的教众吧。
另外，签名者之一，葛培理的夫人钟路得，与马老爷子有过交情。
两件物品的鉴定，让马文涛脸上笑容绽露。
可是，当第三只箱子打开，他的脸色再度变得郁闷——玻璃器皿，这玩意他没研究过啊，聚源典当从来不会收玻璃器皿做质押物的，料器鼻烟壶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