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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去女学附近,留心表小姐下午的动静,若是她告假或是有异常,也速来回禀。」
两个丫鬟领命而去,在张嬷嬷的规训下行事颇为机警。
中午,寒松院外。
柳双双抱着她视为珍宝的绿绮古琴,等在了沈容与回院的必经之路上。
她特意换了身素雅衣裙,薄施粉黛,展现自己最楚楚动人的一面。
「表哥。」见沈容与走来,她盈盈一福,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昨日温习琴谱,又见这绿绮,想起当日多亏表哥出言,才让我得以宝琴相伴,心中感激。
知表哥亦爱琴,今日特来,想请表哥指点一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盈盈泪眼望向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他的脖颈处。
沈容与今日穿着官服,领口严谨。
但在他微微侧头与她说话时,后颈处未被衣领完全遮掩的地方露出了和谢悠然同样的红痕。
如同烧红的烙铁,不仅烙进了她的眼里,更烙进了她的心里!
那痕迹的颜色丶位置与谢悠然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清晰丶更暧昧!
心脏阵阵的抽痛,让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脸上的娇羞和期待瞬间冻结,血色褪尽。
柳双双感觉如坠冰窟,刺骨的冰冷。
她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几乎要呕出来。
沈容与哪有心思与她论琴?
见她忽然脸色惨白丶神色怪异,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琴道贵在自悟,我公务繁忙,无暇指点。柳表妹若无事,便回去吧。」
他语气冷淡疏离,没多看她和那琴一眼,略一颔首,便径直越过她,快步朝寒松院方向走去。
柳双双僵在原地,抱着琴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沈容与远去的背影,他的背影和颈后的红痕交织在一起,化作最残酷的嘲讽。
原来,谢悠然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不仅圆房了,表哥竟还如此贪恋那个低贱的女人!
下午,女学。
柳双双以突感头晕心悸,身体不适为由,向女夫子告了半日假。
回到暂居的栖梧院,她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碧儿。
「碧儿」她声音嘶哑,眼神却亮得可怕,带着不知名的疯狂。
「你出府一趟,去西街那家百草回春堂,找坐堂的胡大夫。
就说府上姨娘想要个助兴的方子,但寻常药物力道不足,要那种能让人情难自禁,且事后不易察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记得他家有一种秘药叫仙人醉。」
这仙人醉名头风雅,实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宫廷秘药变种。
谢悠然一直在她面前表现得浪荡,那就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浪荡。
「千万不能让人认出你,你知道的。」
柳双双盯着碧儿,眼神冰冷。
「府里有人问起便说我是体虚,多买些上好的燕窝阿胶做遮掩。」
碧儿被小姐眼中的狠戾吓了一跳,连忙应下。
碧儿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最知道什麽事情该做,什麽事情不该做。
柳双双独自坐在窗前,抚摸着那把绿绮古琴,指尖冰冷。
谢悠然脖颈的红痕,沈容与颈后的印记,反覆在她眼前闪现。
她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明日宾客满堂,她一定要她好看。
『谢悠然,我要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原形毕露,身败名裂』
让所有人都看清你浪荡轻浮的真面目。
一个在宴会上当众出丑的冲喜新娘,沈家还容得下你吗?
若是她被其他男人碰过了,表哥还会如现在这般喜欢她吗?
她仿佛已经看到谢悠然被鄙夷丶被唾弃丶被沈家连夜送往偏僻庄子的凄惨下场。
没有了谢悠然,表哥的身边,总会空出来的。
他会看到是谁一直在身边等候着他。
竹雪苑中,如意已经回来禀报:
「小姐,柳姑娘下午告假了,说是身体不适。她的丫鬟碧儿不久后出了府,提回来一包东西,说是补品。」
谢悠然闻言,轻轻拨弄着茶杯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补品?」
谢悠然低头沉思,买补品需要去药房,看来她准备用药了?
「吩咐下去,明日宴会,我们竹雪苑的人,入口的饮食茶水,必须格外小心。凡是经了外人手的,一律不用。」
谢悠然并没有想对柳双双赶尽杀绝,但若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就怪不得旁人。
她上一世最想赶她出沈府,所以弄臭了她的名声,这一世她想用同样的方法吗?
知道柳双双会出手,她自然会提前防备,不过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她没有读太多书,为了保住她现在的位置,不得不铤而走险
明日会来的人家不仅仅是族人和姻亲,有一些朝堂上有关系的也会来人,毕竟沈容与醒来也算一件大事。
若是她猜得不错,张敏芝也会想办法说服她娘过来。
以张敏芝上一世对沈容与的爱慕。
她只是一个冲喜的人沈容与并没有碰过她,她都会对她下毒手。
张敏芝不会错过能见沈容与的机会。
届时就算不能报前世之仇,谢悠然也想气气她,至少解解恨。
竹雪苑内,谢悠然在窗前练字,直到日头西斜,沈容与也没有出现。
此刻的沈容与,正身在外院书房寒松院中。
书房内气氛肃穆,元华正低声禀报着调查进展。
「那孩童的远房表姨夫,是兵马司一名不入流的小吏。
其妻妹,确与今科二甲传胪周文远订有婚约,婚期就在今年秋后。」
元华语速平稳,「属下细查了周文远。此人家境贫寒,十年寒窗,自负才高。
本次春闱,他自负才高八斗,最后却因临考前得了风寒,掉出了一甲,而爷您是状元。」
沈容与眸光微动,已然明了。
「周文远曾多次在私下的诗会文社中,酒后吐露怨言。
言道世家子弟占尽资源,明明可以荫恩入仕,偏要来挤占寒门学子凭藉性命搏出的科举之路。
尤其对爷您,似有颇多微词,认为若无爷参与,那状元之位,本该是他的。」
「他原话是:『沈容与?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读了几本家里旁人读不到的书罢了。若无沈家,他算什麽?』」
沈容与闻言,原来如此。
一个心胸狭隘丶自视甚高的寒门士子,因名次落于人后而生出的怨恨。
周文远将自己科举的失利归咎于沈容与的存在,认为是沈容与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荣耀。
「所以,他便想了这个法子?」沈容与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