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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宏朗嗯了声，及其自然地将书递给她。
凌夭夭忙不停摆手，干笑道：“不不不，我不看了。”
然后又听他笑出声。
凌夭夭：“……”什么毛病？
喻宏朗收回手，说道：“县署工房和水利师傅们都在忙着画排水设计图，我也看看。”
凌夭夭顺势吹捧道：“大人真不容易，还要学水利。”
“自己看着点，免得有人欺我外行，有了哄骗之心。”他语调慵懒，看起来很是随意。
凌夭夭却觉得此人是真的有心做实事，也没什么人能哄骗他。
其实有这么认真的官吏，也是百姓之福。
樊迭村在县城的南面，出城再走两刻钟就到了，两人先后下车，便见此处风景秋意甚重。
此时秋高气爽，这乡下落叶沙沙，倒是让人心情愉悦。
等候在此处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便是牙行的牙郎，看见他们便确认来意，确定是约好看地的，这才带着两人去田里。
“这二十亩就是水田，里头还有现成的作物，连着卖出去，那头还有十亩良田。”牙郎道，“东家也是个爽快人，说是作物都连着送给买家，只是一口价不还价。水田二十两一亩，良田十五两一亩。”
凌夭夭看向喻宏朗，喻宏朗只当她在问自己，便道：“近年以来，人皆以丧身灭家为虑故，皆不肯置田，其价顿贱，往常十两一亩者，今止一二两，尚不欲买，一亩价值二三十两者，今亦不过五六两而已，亦无买主。”1
他这洋洋洒洒一大篇，说起来也就是一个意思。
凌夭夭也是了解过行情的，往常水田价值二三十两，良田也是二十两左右。
但因着那场瘟疫，许多人户卖田，田价压得很低，但还是没什么人买田，一是因为瘟疫大家损失严重，闲钱不多，二是田它不会跑，一旦洪灾瘟疫，那地只能废了。
她便道：“这般看来，这标价却是不值当的。”
牙郎忙劝道：“这瘟疫都过去一年了，行情早就不一样了，现今要买一亩地多么不容易啊？而且水田可不是想要就有的，二位，可千万别谨慎过头了！”
大临县的水田确实难寻，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卖急于出手的，也是机缘。
凌夭夭看看那田，面露犹豫，思考着该如何讲价。
牙郎看看她，便殷勤一笑，转头对喻宏朗道：“这位爷，您好好想想，这地买后必定不会亏的，您和你家娘子也算是有了依托啊，再聘几个佃户，一家子便吃穿不愁……”
凌夭夭回过神，眨了眨眼，看着那牙郎：“你说啥？”
牙郎道：“这位娘子……”
“什么娘子？你没看见我的发髻吗？”凌夭夭炸毛，“好好说话啊你！”
牙郎打量着她。
他当然看出凌夭夭是个姑娘家了，只是一男一女来看田地，又不像兄妹，想来也该是考虑婚事的有情人了，他才顺势这么喊着，也是为了讨好买家，难不成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吗？
牙郎有些尴尬，好在喻宏朗温润的笑让他自在些。
“误会误会，那是哪位要买田？”
凌夭夭指指自己：“我。”
她要买地的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反正以后董家早晚会听到凌家买地的风声，遮遮掩掩也没用。
牙郎忙赔笑道：“姑娘要买地？那肯定得给您算实惠些！这样，水田和良田凑个整，只收您五百两，如何？”
凌夭夭笑起来看他，“大叔是当我年轻好糊弄呢？这年头的田价也就值个十两的，你翻倍卖，差价自己吃了吧？这买卖太好赚，我都想做了！”
“姑娘这话说的！”牙郎不太乐意，脸都苦起来：“我们牙行赚的也就是这生意，哪有那么简单？现在的田地确实不好找，这还是水田，更是可遇不可求呀！你可别为难我了！”
凌夭夭道：“水田难寻，但也不是只这一家有，左右不是必须买的，我又不急着用地，可以等到有人要卖再买，犯不着吃这一口热饭。再说了，如今卖田的少，难道买田的就多了吗？这么一大批地，多少人能一口吃下的？就算你拆分了卖，此时也找不到几个拿得出钱买地的吧？”
她这话太过犀利，牙郎想还价都不行了。
牙郎忙拉住她道：“姑娘姑娘，莫急莫急，都可以商量的呀！”
喻宏朗斜睨着他的手，淡淡道：“若是想买别的田地，我可以再让人去找一找。”
闻言，牙郎松开手，转身苦着脸对他：“公子别别别，我们可以再商量的，哎呀，行吧！那这价我们再谈一谈，水田十二两，良田十两，不能再低了！这地里的庄稼可都是实在的呀！您可不能不算在里面是不？”
凌夭夭直接道：“我就直说了吧，这些庄稼我都是不要的，我要种自己的种子，还得找人把地里的拔了重新施肥，所以这些白送的庄稼对我来说实在是鸡肋的。三百两，若是可以，我当场就能签合约，若是不行，我也不与你多浪费时间，如何？”
牙郎没想到这个也说不通，只能道：“行吧行吧，三百两，不能再少了！”
签着合同，他还在旁边喊着亏大发了，若不是看凌夭夭面善才不会这么低价卖出去的话。
凌夭夭听在耳边全当耳旁风。
这些做生意的，砍价完后肯定会来几句这种话，无非是想让顾客觉得自己得了大便宜这家老板人真好，以后多来光顾吧！
听听就算了，可不能当真的。
签好合同，牙郎道：“那这算是买卖成了，接下来姑娘跟我去官府那边过个户登个记？还是找人与我去？”
喻宏朗道：“我让人与你去。”
牙郎知道两人不是一家的，这时便看向凌夭夭。
凌夭夭心知喻宏朗身边的人带着去走流程肯定更容易些，自然点头了。
牙郎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几眼，看得凌夭夭浑身发毛。
喻宏朗轻笑，低头看她，道：“走吧？”
凌夭夭这才点了头，“嗯！”
1引自《山樵暇语》卷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