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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沧懿的手臂搁在桌子上，食指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对于周毓的告饶视若无睹：“当初你想离开京城，求助于本太子，现如今已经一年，你却仍是毫无建树。既然如此，本太子留你何用？”
周毓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当初的时候他确实承了太子殿下的恩，也不是没有想过还了那人情，可是他来业城一年多，京城里面有其他几个弟兄盯着他，业城内部又有赵家这个地头蛇，两边都压得他抬不起头来。时间一久，太子殿下那边也没有派人来过问这件事，他就侥幸的以为或许太子殿下并用不上他，只好自顾自的在业城能够安稳度日了。
赵家势大，可他又镇不住。幸好赵家只是在业城里面横着走，而且也没有做什么欺凌百姓的事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了。
不成想该来的还是来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交代不出来什么啊。
“下官……下官……”周毓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敢看独孤沧懿，心里面早就思绪翻涌成浪。
“既然如此，那便回京城吧。”独孤沧懿像是没了耐心，语气中颇为不满。
云瑾瑜在一旁听着，微微吃了一惊，她倒是没有想到独孤沧懿会这样处置周毓。这业城虽然也算繁华，可到底比不上京城的浩大，能够回去京城也不算是惩罚吧。
这样的想法刚滑过云瑾瑜的脑海，就见周毓猛地抬起头来，大惊失色：“殿下！”
云瑾瑜被这一声吼的震了一下，手里的捏着的点心都险些没有拿稳要掉下去。
独孤沧懿摆了摆手，一副全然不想再多谈的样子：“我已经递了折子回京，你三日后便卸了这太守之职，回京候命吧。”
“太子殿下这是要将下官往死路上逼啊！”周毓仰头看着独孤沧懿，眼神里是明摆着的抗拒与绝望，“殿下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下官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若是可以，他这一辈子当真不想再回京城那个地方。
任凭周毓如何哀求，独孤沧懿已经是将头低了下去看着杯子里飘浮着的茶叶，眉宇间尽是淡漠。
周毓绝望的跪倒在地，面上的神情万般夹杂，云瑾瑜不知道周毓这个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只是回京也就是回家，周毓却是如此的抵触，一副将要哭出来的样子。
惜风见周毓受的打击颇深，立马上前半是扶半是拖的将周毓从地上拉了起来，劝道：“太子殿下一言九鼎，周大人莫要再纠缠了。”说着就将周毓往门外引。
周毓颤颤巍巍的起身，看着座位上垂眸不置一词的太子殿下，慢慢的俯下身去：“下官一直有一个问题，未曾亲口向殿下询问，不知殿下可愿意解下官之困惑？”
听到这话，独孤沧懿并不觉得多么意外，淡然道：“说。”
“我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也没有大多的本事，手里更没有什么势力背景，当初太子殿下又为何要帮我？”周毓没有再自称下官，而是用“我”来自称。
云瑾瑜这才将目光落在周毓的身上，是个很年轻的太守，年纪和程煜秦楚之流应该是差不多，可却已经做了一年的太守官职。
程煜和秦楚他们现在还是京城里春风得意，把酒聚会的公子哥呢。
独孤沧懿仍然没有抬头，语气也依旧平淡：“本太子本以为你是个有志向的，如今只不过看走眼罢了。”
周毓身形一顿，然后俯身拜下，晃晃斜斜的离开了大堂。
云瑾瑜在一旁坐着，好奇心早就都冒到了嗓子眼上，这个时候总算是能说话了：“你当初帮了他？”
然而独孤沧懿却是难得的沉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云瑾瑜的话。
云瑾瑜将目光看向了惜风，惜风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不要多问。
云瑾瑜也就只好把好奇心都收了起来，老老实实的去吃桌子上的点心去了。
过了许久，久到云瑾瑜一碟点心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独孤沧懿终于开口了：“你觉得周毓这个人怎么样？”
云瑾瑜愣了愣，看了看惜风，才确定独孤沧懿这是在问自己，很实诚的答道：“胸无大志，性格懦弱，无勇无谋。”
然后云瑾瑜停了下来，觉得自己这番话未免太过片面，便又补充道：“至少作为一个太守而言，真的是一无是处。”
独孤沧懿端起已经差不多凉了的茶水，鼻子底下都是这茶的清香：“两年前，他曾高中探花，在京城里是口碑甚佳，才华出众，也曾春风得意。”
“啊？”云瑾瑜这回是真的张大了嘴，朝门口看过去，自然是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不过是下意识的举动而已。
那个软弱可欺的年轻太守，曾经是探花郎？怎么看都不像啊！做事畏手畏脚的，若不是她知道周毓的身份并不一般，一定会觉得周毓是一个拿不上台面走后门得了官职的草包。
对，草包，连纨绔都算不上。起码纨绔还有那一份气度在，周毓的身上就感觉像是缩了起来一般。
云瑾瑜仔细想了想，还真觉得一直以来周毓都有些含胸驼背的，原本第一眼的时候云瑾瑜觉得这个太守很年轻，之后的相处里，就已经忘记了周毓的年纪，就好像周毓这么站不直身体的过了许多年一般。
看周毓的身量，似乎也是修长的个子……
“那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瞧着挺废物的。”云瑾瑜实在是想象不到缩手缩脚的周毓风光时候是什么样子，当上探花郎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头游巡的时候，该是怎么样一番光景？
独孤沧懿似是叹息，又似是嘲讽：“世事作弄，将少年心性磨成了灰，他既甘愿泯然众人，那就要回到众人里。”
云瑾瑜听的迷糊，独孤沧懿虽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但云瑾瑜就是觉得这个时候的独孤沧懿心情似乎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