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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连续四夜(第1/2页)
接下来的三夜，妖每晚都来。
第二夜来的是只小的，从南街那边翻墙进来的。方回守前半夜，蹲在院门口的竹椅上打盹，听见动静醒过来的时候那只灰豺妖已经在街中间了，正低着头拱一个倒扣的竹筐，筐底下压着半块馒头。方回从院门口出来的时候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叼着那半块馒头，嚼了两下没嚼烂，吐了，转身往南边巷子里跑。方回追了两步，黑枝从侧面削过去，削在它后腿上，它栽了个跟头，爬起来又跑，被方回赶上去补了一枝。整个过程没花多少工夫。赵铁柱出来的时候方回已经把尸体拖到墙根底下了，赵铁柱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只比昨晚那只小”，转身回去接着睡了。
第三夜出了点岔子。两只灰豺妖同时从西边城墙根底下的排水沟里钻出来，一只往磨坊方向跑，一只往斩妖司这边跑。赵铁柱守前半夜，在磨坊门口截住了第一只，刀劈下去的时候那只往旁边闪了一下，刀砍在磨坊门框上，砍出一道深口子，木屑崩了他一脸。他第二刀才劈中。方回在斩妖司门口截住了第二只，黑枝捅在它前腿上，它拖着那条断腿往巷子里钻，方回追进去，巷子窄，黑枝横着挥不开，他换成短刀贴上去，一刀捅进它脖子侧面。那只灰豺妖倒下去的时候腿还在抽，方回踩着它脑袋等了一会儿，抽完了才拔刀。赵铁柱赶过来的时候方回正蹲在巷子里擦刀，脸上溅了几滴血。
“你那边打完了？”赵铁柱问。
“打完了。”
“我那边也打完了。”赵铁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脸上的木屑拍了拍，“磨坊门框让我砍了一道口子。明天得跟刘老头说一声。”
“你自己去说。”
“我去说我去说。我砍的我认。”赵铁柱把刀插回鞘里，往巷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那个短刀使得还行。以前练过？”
“陈伯教过一点。”
“那你还老用那根棍子。刀比棍子快。”
“棍子比刀长。”
赵铁柱想了想。“也是。远一点捅跟近身砍是两回事。”他打了个哈欠，“回去睡吧，后半夜应该不会再来了。那两只估计是一窝的，一起出来一起回。现在都死了，后半夜消停了。”
第四夜来的是最大的一只。
方回守前半夜，在北门附近巷子里蹲着的时候听见了动静。跟前面三夜不一样——前面几只都是翻墙进来的，落地的时候有声响，这只没有。它是从北门旁边的排水沟里钻出来的，方回听见沟口铁栅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开的声响，铁栅栏转了一下，转得很慢，吱呀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巷子口往北门方向看。月光底下一个灰黑色的影子从沟口爬上来，肩高到他胸口，毛色深灰近黑，肩背的肌肉在月光里一鼓一鼓的。它爬上来之后没有立刻走，蹲在沟口舔了舔前爪，舔了两下抬起头来，正好跟方回的目光撞上了。
它没有跑。它站了起来，四条腿撑直了，尾巴垂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方回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往巷子中间退了半步。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根底下堆着碎砖和干草，地上有一层浅浅的浮土。灰豺妖走进巷子的时候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沉，脚掌踩在浮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爪印。它走到离方回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方回没有等它。他往前迈了一步，黑枝从侧面横斩。灰豺妖偏了一下头，枝尖从它颈侧擦过去，只削掉几根毛。它反口就咬，方回抽枝退了一步，它追上来又是一爪。方回拿枝身挡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两人在巷子里兜了两个来回，方回挨了一爪子，肩侧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上划了一道浅口。他借着墙根底下那堆碎砖的掩护，侧身贴上去，黑枝捅进了它的腹侧。灰豺妖扭过头来咬他手腕，他松开枝柄往后撤了半步，又从腰后抽出短刀。灰豺妖扑上来的时候他用短刀在它颈侧划了一道。两道伤加在一起，它终于站不住了，四条腿弯下去，瘫在墙根底下。方回蹲在它旁边喘了好一会儿气，把黑枝从它腹侧拔出来，在墙砖上蹭了两遍，又把短刀在它毛皮上蹭干净了才插回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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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赶到的时候方回还蹲在墙根底下没站起来。赵铁柱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方回肩膀上的破口子，把刀收进鞘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比前两天的大。”赵铁柱说。
方回把黑枝插回背上。“是。”
“这只好打？”
“不好打。它不怎么躲，就跟你正面撞。撞了好几下。”
赵铁柱看了看方回肩侧的破口子，又看了看那只灰豺妖腹侧和颈侧的两道伤。“你捅了两下？”
“捅了一下。砍了一下。”
“用短刀砍的？”
“嗯。”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盐炒花生，倒了几颗在掌心里，自己嚼了两颗，把剩下几颗递给方回。方回接过来嚼了。花生炒得有点焦，嚼起来发苦。“后面还会来？”
方回站起来，看了看北门外被月光照亮的田野，远处的田埂和树影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灰黑轮廓。“会。这只可能是最大的一只，但后面还有没有更大的说不好。之前清溪镇那边来的报告说是一群，不是一窝。”
赵铁柱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就接着杀。”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侧过头来看了看方回的肩膀，“你那个肩膀明天让刘老头给你看看。他那磨坊里有草药，我上次胳膊上那道口子就是他给弄的。”
“我自己有药。”
“你那药是顾姑娘给的，管用。但肩膀那个口子得缝一下，光敷药不行。刘老头那儿有针线，我看着他缝过一回。”
方回按了按肩膀，口子不深，但皮肉翻着。“明天再说。”
赵铁柱没有再说，继续走了。方回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斩妖司。赵铁柱推开院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方回一眼。“你今晚别守后半夜了，回去睡。我守。”
“你守了两天了。”
“我白天补了觉。你白天没怎么睡，我看见你眼睛底下青了一圈。”赵铁柱把院门关好插上，“去睡。明天还得早起去刘老头那儿缝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