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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洛天咳势汹涌,震得他肩背不停颤抖,压不住分毫。
身侧的江芊脸色一变,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替他顺着脊背,拍打后背,动作温柔又带了几分慌张。
她余光不时地瞥向不远处立着的沈清芜。
而后搀扶着黎洛天离开此处。
沈清芜抬眸,淡淡的扫了一下两人的身影,转身回到他们给自己安排的住处。
屋内设施一应俱全,但却没有初来时在人鱼宫殿时所见的那么奢靡。
沈清芜看着桌上那成色一般的夜明珠。
这屋内摆着的夜明珠,还不如黎雪在凌云峰后山池子里割的夜明珠明亮。
回到宫殿的江芊,吩咐婢女端来热水。
“快将药吃了。”
黎洛天张口吞下药,喉中的不适感才慢慢缓解,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方才可有引起沈长老的注意?”
他攥着江芊的手有几分紧。
江芊的长发垂落,一副温婉尔雅的模样。轻轻拢着黎洛天的肩,到自己怀中,安抚着。
“她方才在殿内,似乎在打量屋内的设施,我们走得快,她应当只听到你一两声咳嗽,应当不会多疑。”
黎洛天的脸色这才放松下来,他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虚弱又无力地拍了拍江芊的手背。
“这几日辛苦夫人操劳了,把那药再给我拿来一颗。”
江芊顿时脸色一紧。
“不行!你不能再吃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不好,洛天,你不必强撑着,有些事情你交给孩子们去做,何必自己一个人苦苦撑着?”
“老大这些年一直跟着你,你不如将族内的一些要务交给他处理,我实在是心疼你一个人殚精竭虑。”
“这几日不若就让老大和老三先接手族内的事务,你也有时间好陪陪小雪。”
黎洛天本想拒绝,可听到后面那句,有时间好好陪陪小雪,他忽而沉默下来。
他的脊背弯曲下来。
江芊温柔的话语在他耳旁响起。
她说了许久,看向黎洛天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
可黎洛天抬头看向她后,她又立刻做出一副担忧关怀的姿态。
“夫君,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听我的吧。”
黎洛天张了张唇,放在扶椅上的手指拢了拢,最后叹了口气。
“也好,我老了,是该交出去了。”
江芊的眼神立刻一亮。
她半蹲下身,脑袋搁在黎洛天的大腿之上,娇媚、温软地盯着他。
“那我现在就去与老大和老三说,把这件事告知他们,也好早做准备。”
“不必,接班人我另有人选。”
黎洛天的大掌轻轻按在江芊的头上,抚过她的长发,眼里满是眷恋。
就在这时,宫殿门外忽而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父王,我正和小六在逗他的银尾小海鳞呢,你赶紧与我说,说完我还要去找他呢。”
黎潋儿噔噔噔的跑进宫殿,看着父王和母后恩爱的模样,忍不住红了脸,赶紧背过身,摇摇头。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江芊脸色微凝地起身。
她心里闪过一道不妙的预感。
黎洛天按着江芊的手腕起身。
“黎潋儿。”
排名第五的黎潋儿,这才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走上跟前,看着父王。
“父王找我是什么事?”
她刚从珊瑚湾过来,逗弄银尾小海鳞的时候,衣袖上带了些珊瑚碎末。
她不在意地抖了抖。
“从今日起,族中要事暂且交由你掌管。”
黎潋儿顿时僵住了。
她左手还抓着右手的袖口,茫然地抬起头。
“父王你说什么?”
黎潋儿的声音里满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茫然,然而母后陡然拔高的音调让她的神智骤然一清。
“洛天!你怎么能把族内要事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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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深礁。
江芊面色黑沉地扫开一丛一丛的珊瑚。
四下无人后,两道身影从深礁处钻了出来。
两截暗红的鱼尾摆动着。
正是老大黎浩与老三黎香香。
“母亲,你与父王商量的怎么样了?”
江芊方才那层温婉的外壳碎裂,她抬手嫌恶地抚过鬓边的长发,指尖用力,似乎想抹去黎洛天的气息。
那个老东西,一股腐朽味。
闻着都让她恶心。
她想到黎洛天方才看她的眼神,眼底满是阴恻的不快,低声啐了一句。
“老东西,指不定又借着我的脸在怀念他那位白月光。”
他对她何时有过真情!
黎香香没看出母亲的不悦,上前追问结果。
江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个老东西打算把东海的执掌权,交到小五手上。”
黎香香:“谁?”
黎浩神色震惊:“怎么会是小五?”
他声音带着急意。
“凭什么?她从未接触过族内的要事,她知道东海疆域有多大?每个关卡要配多少守卫?每日宫内需要多少膳食物资?”
黎香香愣了好久。
“看来父王并不在意接班人的性别,可我没想到父王竟也不在意我们几人的能力。”
她原先已经预想到,父王也许会把执掌权交到事事都做得很好的大哥手里。
她能捞一个边角的位置,就已经足以。
毕竟她是女子,东海一族这些年也被岸上重男轻女的思想侵蚀,不少长老都认为女子担不起大任。
江芊冷笑一声。
“还能因为什么?”
“无非就是小五和黎雪最是亲近,性格又不爱争抢,只要黎雪开口,小五定然会把执掌权再交给她。”
黎浩:“小五哪里担得起一族大任?她平日里只知游海嬉闹、吃喝玩乐,看小六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看得不亦乐乎,她能看得懂族内其他海域的文字吗?”
“父王这次真是胡闹。”
黎香香忍不住点点头。
她虽是和小五关系很好,可在执掌东海一事上,她与大哥有一样的见解。
黎浩:“不行,东海还有许多暗流,涡族已经想占领暗礁一处,父王现在身体孱弱,就算他从今日开始教小五治理之策,恐怕也来不及。”
“我绝不能看着我们人鱼一族一败涂地。”
黎浩上前一大步。
“母亲,你可有什么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