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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芜扶着江烬起身,眸光落回昏厥在地的顾青青,神色再度冷了几分。
警示之意昭然。
“但只有一条,谁若再敢算计伤害本座弟子,这片荒相之地便是他的埋骨之处。”
荒相万古本源力量已经彻底归于沈清芜体内,她已然是名正言顺唯一的荒相之主。
她走下王座石阶,站定在荒月璃面前。
沈清芜先前封了她喉间经脉,她发不出半点声音,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能从干涩皲裂的唇里溢出急促嘶哑的声音。
她那双浑浊晦暗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芜宽大的衣袖,也想一睹江烬的妖相。
她枯瘦如骨枝的手拼命往前伸,指尖颤巍巍地抓住江烬的衣袂。
【我是他的母亲,他不能丢下我,他要在这照顾我终老!】
如今他们有了荒祖本源力量,一旦他们离开荒相之地,她的身体不仅会苍老,她的生命也会走向终点。
荒月璃不甘心,她还没有等到孟宴迟,凭什么天道会认定江烬这个孽种得到本源力量?
【既然我离不开这里,他也别想离开这里。】
她那双含着怨恨的眼睛化成实质,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在江烬的心底。
【是他害的古城覆灭,他必须留在这里赎罪……】
江烬缩在沈清芜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方才被锁妖阵盘勾起的恐惧还未散尽,他只垂眼望了荒月璃一眼,恐惧便压上心头。
他攥住沈清芜的衣襟,声音带着抗拒。
“我不要留在这里。”
沈清芜脚步一转,脚尖碾上她的手腕。
荒月璃的脸上溢出痛苦,她干枯的手腕发出清脆的一声骨裂声。
她瞳孔猛地一缩,剧烈地摇头,喉咙中挤出呜呜的闷响,仿佛在无声呐喊抗议。
沈清芜敛眸看着披头散发的女人。
“他的命是本座的,他想去哪,能去哪,本座说了算。”
“致使荒相古域覆灭的罪魁祸首是你,也可能是孟宴迟,但绝无可能与江烬有半分关系。”
沈清芜抬起指尖,铺开神识。
她这些年不愿意离开大殿,其一是怕大殿之外的风沙,其二便是怕看见子民的冤魂。
硕大的紫鳞巨蟒在荒相古域的沙地中穿梭,无数掩埋在古城之下的尸骨魂魄被唤醒,哀嚎声混着风沙钻进大殿。
荒月璃听见了。
她抬起头,慌张地看向四面八方涌来的子民冤魂。
【不!你们不要过来!我是荒祖,你们怎敢对着我不敬?】
【放肆……我是为了那个孽种,才想到离开古地去寻他的亲生父亲,都是他的错!你们要寻求就去找他算账,不要找我啊啊啊啊啊啊!】
耳鼻口塞满黄沙的王婶抱着不到半人高的孙女,随着队伍涌来。
她怀中的孙女才不过六岁,两只羊角辫里掺着黄沙,但耳鼻口中却没有进沙,一张煞白的小脸里,依旧满是天真。
她是死在了奶奶怀中,窒息而亡。
眼底没有对荒祖的怨恨,只有对荒祖变成老婆婆的惊讶。
王婶冷漠地看着被鬼魂纠缠折磨的荒月璃,眼底只掠过一丝怅然。
她转身看向荒相之地的新荒祖。
眼底忽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沈清芜带着江烬要离去的同时,一缕魂魄附在沈清芜身侧,在她耳边轻声念道。
“叶姑娘的女儿都长这么大啦,生的和你娘一样水灵。”
她一开口,嘴里的黄沙就簌簌地往下掉。
沈清芜脚步顿住,侧眸对向笑得一脸爽然的王大婶。
“你见过我母亲?”
王大婶点点头,她还想再开口,可口中的黄沙却噎得她无法说话。
她怀中的孙女歪着头,两只羊角辫轻轻晃动,贴着奶奶的头蹭了蹭,好奇地探出手想摸摸沈清芜的脸。
沈清芜心中一软,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探下身,任由女童粗糙皲裂的双手虚虚的贴住自己的脸颊。
那触碰轻飘飘的,冰凉一片,没有实体,却带着一点孩童纯粹的暖意。
“姐姐,怀里的哥哥是你的孙子吗?”
“他都这么高了,还要姐姐抱着吗?”
沈清芜的视线盯着懵懂无知的幼童,她缓缓抬手轻抚女童的发顶。
她们被困在这片荒芜的黄沙也有百年,日日被风沙磨蚀魂魄,不得轮回,不得解脱。
沈清芜敛眸,大乘期的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
一部分自身修为化作柔和纯净的引渡灵光,缓缓笼罩住祖孙两道残魂。
灵光缓缓渗入王大婶和孙女残缺的魂魄,堵在王大婶耳鼻口中的黄沙,簌簌地迅速往下掉。
“去寻一处风和日暖的地方投胎转世,来生安稳。”
女童先是愣了愣,紧跟着脸上炸开惊讶。她欢喜地仰着头,脆生生的声音轻快的响起。
“奶奶,我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好舒服呀!”
王大婶望着孙女,苍老虚幻的脸上满是释然,眼眶里浮起淡淡的水光。
她当年果然没有看错人,那姑娘是个心善的,生下的孩子也是一样心地善良。
她在魂魄快要消散时,抓过沈清芜的掌心,以魂力为笔,在她掌心一笔一画慢慢写下三个字——
引魂丹。
沈清芜唇齿间默念这三个字。
引魂丹是修仙者少用的秘丹,需在寿元将近之时服用,服下后才能抽出自身本命魂相,将这份神魂根基赠与血脉后代,帮后代更快凝出魂相,稳固神魂根基。
此丹代价巨大,魂相抽出后便无法复原,所以无人会在生前安好时动用。
王大婶为何会给她留下这三个字。
难道与原主母亲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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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清芜带着江烬和黎雪裴怀瑾离开荒相之地后。
两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从殿宇后走出来,静静地望着变得痴傻恐惧的荒月璃。
“二师兄,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在问道演武典上,提出改编心法的奇女子。”
谢寻一身墨色劲装,衣袖随意挽起,眉眼俊朗带笑,神态松弛随性的摇着手里的一把蒲扇。
他可是刚回宗门,就知道了天衍宗在问道演武典上的闹剧。
“我真是错过一场好戏,早知那天有热闹看,说什么我也不去云游。”
霍蕴泽得意地撩了撩自己的长发,他可是没错过任何一处好戏。
“谁叫你偷懒溜走,这下后悔了吧,不过今日也是看了一场好戏,这顾青青之前所作所为还可推咎到心魔之上,如今魂相蜕变之后,依旧算计同门师姐的机缘,实在可恨。”
“方才你听她说的那些话,简直道貌岸然,看不出半分该有的长老姿态,竟然想着和一个弟子抢机缘,真是丢脸。”
谢寻倚在旁边的一块殿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磨砂着腰间的传音玉佩。
“小声点,有人看着呢,这场好戏可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