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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中世纪也逃不掉催婚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这位未来胡斯战神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对于一个依靠出卖武力换取微薄军饷丶随时可能横死街头的雇佣兵来说,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坚固堡垒,成为一名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领主,这是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阶级跃迁。
杰式卡粗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涌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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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单膝跪地,那沉重的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深地低下头,用最虔诚丶最粗犷的声音,向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公爵许下了忠诚的誓言。
「我,扬·杰式卡,在此以圣十字与我手中这柄饱经风霜的利剑起誓!」
「从今往后,我的忠诚将只属于您,格尔利茨公爵殿下!我的剑刃将为您扫平前方的荆棘,我的热血将为您浇灌这片波西米亚的土地。」
「只要我扬·杰式卡还有一口气在,特罗斯基地区就永远只会飘扬您的公爵纹章!若违此誓,愿全能的上帝降下神罚,让我的灵魂堕入地狱的火湖,永受煎熬,不得救赎!」
虽然杰式卡看起来不像是玩弄人心的阴谋家,但他也绝不是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莽夫。
他心里很清楚。
他与他现在效忠的普罗科普之间,仅仅是一纸用墨水和格罗申维系的雇佣合同,那并非神圣的主丛关系。
向齐格宣誓效忠,不仅没有任何违背契约精神的负担,反而是一次不可思议的命运转折。
更何况,普罗科普是瓦茨拉夫国王的坚定拥护者,而眼前这位慷慨的公爵殿下,同样将剑锋指向了西吉斯蒙德那个篡位者。
在政治立场上,这甚至称得上是一次完美的契合。
齐格抬起手,示意这位新晋的特罗斯基领主站起身来。
看着杰式卡那挺直的脊背和眼中燃烧的绝对忠诚,年轻公爵那波澜不惊的心底,也泛起了一丝满意的涟漪。
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位未来的胡斯战神,带着一群连正规护甲都没有的波西米亚农民,把神圣罗马帝国和十字军的精锐重装骑士打得找不着北。
他现在得到杰式卡,就像刘皇叔得到丞相,大业指日可待。
内巴科夫堡垒的领主大厅里,壁炉里的木柴正燃烧得劈啪作响。
长条橡木桌上,摆满了刚刚从堡垒厨房和储藏室里搜刮出来的战利品几大块烤野猪肉丶成筐的燕麦面包,以及几大罐品质还算凑合的波西米亚麦酒。
一群人围坐在长桌旁。
经历了一场畅快淋漓的夜袭,众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
「乾杯!以上帝的名义,让我们敬杰式卡大人一杯!」
汉斯·卡蓬少主高高举起酒杯,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戏谑与由衷的喜悦。
他用力拍了拍杰式卡那宽厚的肩膀,大笑着说道。
「恭喜你,我的朋友!从今往后,你终于彻底摆脱了那个该死的雇佣兵队长的头衔,成为了这座内巴科夫堡垒的新主人!欢迎加入我们这个万恶的特权阶级!」
杰式卡那张布满风霜的粗犷脸庞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局促。
他端起酒杯,和卡蓬少主用力碰了一下,将杯中麦酒一饮而尽。
「感谢您的慷慨祝词,卡蓬少主。」
杰式卡抹了抹嘴角的酒沫,随后,他转过身,面向齐格,眼眸中收敛了所有的桀骜,只剩下绝对的敬畏与忠诚。
他站起身,右手抚胸,深深地鞠了一躬:「但这一切,都归功于公爵殿下的恩赐。感谢您,殿下。」
齐格微笑点头,接受了杰式卡的感谢。
奥达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双手紧紧交握在桌面上。
他看着齐格,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公爵殿下,内巴科夫堡垒已经易手,雅罗米尔那个杂种也下地狱了。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齐格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奥达身上。
「接下来,奥达,你应该去筹备你的婚礼了。」
奥达愣住了。
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茫然,似乎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转动:「您————您说什么?殿下?催婚?在这个时候?」
「不必惊讶,奥达。」
齐格拿起一块面包,将其轻轻掰开。
「我们要对付的是奥托·冯·波尔高。特罗斯基城堡坚不可摧,如果我们强攻,只会
让士兵白白流血。所以,要让这只老狐狸主动离开他那安全的巢穴,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你的婚礼。」
「虽然冯·波尔高一直像防备瘟疫一样打压你们塞米家族,但你毕竟是他封臣的合法继承人。一场正式的婚礼,出于贵族的体面和传统,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必然会离开特罗斯基城堡亲自前来出席。」
「所以,如果你想尽快扳倒冯·波尔高,洗刷家族的耻辱,尽快举行这场婚礼,是你唯一的一条路。」
听完齐格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奥达却出人意料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低垂下头,双手死死地抠着桌子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眼底那种复仇的狂热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纠结与难以启齿的苦涩。
坐在对面的卡蓬少主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酒杯,疑惑地打量着奥达。
「嘿,你怎么了,奥达少主?」卡蓬少主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你迟早都是要踏入婚姻这座坟墓的,早几个月和晚几个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难道说————你那位未婚妻长得不够漂亮,让你实在提不起兴致?」
「没什么————」
奥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他避开了卡蓬少主那充满探究的目光,双手有些烦躁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她其实————长得非常美丽,简直像油画里的圣女。只是————」
「只是什么,奥达大人?」
罗巴德队长也皱起眉头,这位老骑士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严肃的关切。
奥达咬紧了牙关,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抽搐,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一捧难以咽下的粗糙麦糠。
他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父亲————并没有贵族血统。他只是一名执行官。」
听到这个词,桌上原本轻松的气氛有了片刻的凝滞。汉斯·卡蓬少主那原本高高挑起的眉毛放了下来,嘴角的戏谑也随之收敛;
而罗巴德队长则了然地叹了口气。
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就明白了奥达那难以启齿的苦衷。
在波西米亚这片土地上,阶级的壁垒犹如用生铁浇筑的城墙。
所谓的执行官,听起来似乎是个体面的头衔,实际上也确实不是普通仆役。这样的人往往负责领地或城镇里的日常行政丶治安丶低级司法,以及税费徵收之类的事务,是领主治理地方时离不开的手脚。
但再能干的执行官,也终究不是佩戴纹章的贵族。
他可以替领主传达命令丶清点帐册丶催缴税费,也可以在乡民和商人面前摆出一副威严面孔。可真正决定封地归属丶军役义务丶贵族继承与家族联姻的权力,仍然握在拥有贵族血统和正式头衔的人手中。
因此,能够坐上执行官位置的人,往往都是那些有钱丶有见识丶懂得经营关系的富裕市民丶地主,或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他们穿戴多么昂贵的料子,终究缺少一枚能让贵族闭嘴的古老纹章。
但如果说,执行官好歹只是没有面子,那像塞米家族这样的小领主,就连里子也没有了。
在这个时代,像塞米家族这样的小领主,几平无时无刻不在破产的深渊边缘痛苦地挣扎。
随着战争越来越依赖现金丶雇佣兵丶甲胄和战马,维持一名贵族体面的成本,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重。
一套义大利板甲丶几匹良种战马,再加上为了响应徵召而必须供养的熟练军士,这些开销足以让一个小型庄园的金库迅速见底。
可塞米家族这样的乡下小领主,真正能稳定拿到手里的,不过是农民缴纳的谷物丶牲畜丶劳役,以及少量格罗申。那些零碎的收入,根本无法填补战争带来的现金窟窿。
为了维系那脆弱的丶所谓贵族的尊严,他们还得修缮漏风的庄园墙垣,购买体面的衣料,举办不能太寒酸的宴会。
当金库里的最后一枚格罗申也被榨乾时,这些骄傲的头衔拥有者们只能低下头颅,向那些他们曾经嗤之以鼻的富裕市民丶执行官和放债人伸出手。
当债务的雪球滚到连祖传封地都可能被抵押出去的时候,用血统去交换平民手中沉甸甸的真金白银,便成了这些没落小领主们最后能抓住的一根绳索。
而老塞米之所以让儿子娶执行官的女儿,也是因为塞米家族快要破产了,而执行官家里很有钱。
仅仅是执行官女儿带来的那笔嫁妆,就足以让塞米家族偿还最紧迫的一批债务,暂时从债主的绞索里喘过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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