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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玄停下车，远远地看着。
A级的急重症识别词条在意识中微微震动，但没有触发红色警报。
这说明从远处观察来看，老人的情况虽然紧急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收回目光，继续骑车回家。
他想起了实习时候王主任说过的话：
「当医生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冷静。」
「病人家属哭天喊地的时候，你只能做一件事——该干嘛干嘛。你慌了，他们就彻底完了。」
王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但韩玄知道，那种冷静不是冷漠，是专业。
是在生死关头依然能保持清晰思维、精准操作的能力。
他希望有一天，他也能拥有那种冷静。
周六，韩玄在家准备了一整天。
他把大学时期的所有笔记都翻了出来，按照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急诊科、神经科、呼吸科、心内科的分类重新整理了一遍。
虽然大部分知识已经被系统词条强化过，但他需要把这些知识和临床场景结合起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是他写在笔记扉页上的一句话，是大五毕业时自己写上去的。
晚上八点，韩玄准时开播。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在线人数直接跳过了两千。
弹幕区的热情比前一天更甚：
「韩医生！两天没见了！」
「昨天你没播？我等了一晚上！」
「我是新来的，听说这里有个神医不收费？」
「老张的儿子来了！我爸今天出院了，恢复得很好！」
韩玄看到最后那条弹幕，眼睛一亮：
「老张叔出院了？太好了。他走之前医生有没有交代什么？抗血小板药开了没有？血脂降下来了没有？」
弹幕回复：
「开了阿司匹林和他汀，让长期吃。血压还有点高，加了降压药。我爸让我替他说一声，韩医生你是好人。」
韩玄笑了笑：
「你替我转告老张叔，好好吃药就是最大的感谢。另外让他戒烟……他抽烟的吧？」
弹幕：「抽了四十年了。医生说必须戒，我爸在病房里骂了两天，但还是戒了。」
「好样的。」
韩玄竖起大拇指，「四十年烟龄说戒就戒，老张叔是个狠人。」
弹幕区笑成一片。
在线人数继续攀升，三千、四千、五千人。
平台的推荐位又给了。
这次是首页的大图推荐位，比前一天的信息流推荐位曝光量更大。
韩玄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变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从一千人不到到近万人同时在线，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这种增长速度，放在任何一个直播领域都是惊人的。
但他没有时间紧张，因为弹幕已经铺天盖地地涌来了。
「韩医生，我儿子五岁了，老说腿疼，特别是晚上，是不是缺钙？」
「我体检发现幽门螺杆菌阳性，需要治疗吗？」
「胆固醇高能不能吃鸡蛋？我每天吃两个，被我妈骂死了。」
「最近总是一边鼻子堵，不是左边就是右边，但是没有感冒，怎么回事？」
韩玄快速浏览弹幕，嘴角微微上扬：「好，一个个来。」
「五岁孩子腿疼，尤其是晚上，这个是典型的生长痛。五到七岁是生长痛的高发期，特点是傍晚或夜间出现，白天活动正常，疼痛部位不固定，没有任何红肿热痛。」
「生长痛不需要特殊治疗，热敷和按摩可以缓解，如果疼得厉害影响睡眠可以适当用布洛芬。但前提是排除了其他疾病，如果孩子出现跛行、关节红肿、发热这些症状，就需要去医院了。」
「幽门螺杆菌阳性要不要治——这个要看情况。如果没有任何消化道症状，也不是胃癌高危人群，目前的主流观点是不需要常规治疗。」
「因为大规模根除治疗会增加抗生素耐药的风险。但如果有消化不良症状、胃溃疡、胃癌家族史、或者长期服用非甾体抗炎药，那就建议根除治疗。具体的治疗方案让消化科医生来定，不要自己去药店买药。」
「胆固醇高能不能吃鸡蛋，能吃。鸡蛋黄里的胆固醇对血胆固醇的影响其实很小，因为人体自身合成的胆固醇占了总胆固醇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食物来源只占一小部分。而且鸡蛋富含卵磷脂，对心血管还有保护作用。」
「高血脂患者每天吃一个完整的鸡蛋完全没问题。但你一天吃两个甚至更多，那确实不太合适……不是因为胆固醇，而是因为热量。」
「一边鼻子堵——你说的这个非常典型，是正常的鼻周期。人的鼻腔黏膜会规律性地充血和收缩，交替进行，大约每两到四个小时切换一次。」
「所以你感觉一边堵，一边通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如果你说的『堵』严重影响呼吸、持续时间很长、伴有头痛或面部压痛，那可能是慢性鼻炎，或鼻窦炎。」
弹幕区再次炸裂：
「生长痛！我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我小时候也被折腾过！」
「幽门螺杆菌的解答太及时了，我正准备去医院开药」
「原来鼻子堵是正常的？我一直以为我鼻子有问题！」
「我胆固醇高，一直不敢吃鸡蛋，亏大了」
「这就是不收费的神医吗？爱了爱了」
韩玄看着弹幕，突然想起那条高赞评论——「这才是神医啊，不收费。」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认真：
「谢谢大家说我是神医，但我要说清楚一件事！我不是神医，也不需要你们把我当神医。」
「神医这个词，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很危险。因为神医意味着『无所不能』，而医生恰恰是最知道『不能』的人。」
「我讲的知识，你们听了觉得有用，回去跟家人朋友分享，这就是我直播最大的价值。」
「不需要给我打赏，不需要给我刷礼物，更不需要把我捧到什么高度。我就是一个学了五年临床医学、即将开始三年规培的普通医生。」
弹幕区沉默了。
然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你说你不收费，但你救的人比那些收费的还多。」
韩玄看到这条弹幕，鼻子一酸，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咱们继续回答问题。下一位——」
弹幕区又开始刷问题。
韩玄深吸一口气，准备回答下一题，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弹幕，发送者的ID是「刘天仙官方后援会」。
弹幕内容是：
「韩医生你好，我是刘天仙粉丝后援会的负责人。天仙代言的那款中草药面膜你还记得吗？之前你在直播里说那是智商税。我们想请你做一期专门的辟谣直播，可以吗？」
韩玄愣了一下。
刘天仙。
龙国顶流女明星，微博粉丝八千万，代言过无数产品。
那款中草药面膜据传给她个人的代言费就超过了八位数。
让他一个没证的小主播去做代言产品的辟谣直播？
这不是捅马蜂窝吗？
但A级的急重症识别词条没有震动，因为这不是一个医学问题，而是一个利益问题。
韩玄看着那条弹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可以。」他说。
弹幕区炸了。
「卧槽主播你要搞大事！」
「刘天仙的粉丝不会冲了你吧？」
「支持主播！那个面膜本来就是智商税！」
「我已经截图了，保留证据！」
韩玄笑着说：
「不过我需要一个免责声明！我讲的是医学原理，不针对任何特定品牌。任何宣称能『透皮吸收排毒』的护肤品，从皮肤生理学的角度来说都是不成立的。这不是我的观点，这是科学。」
「刘天仙官方后援会」回复：
「明白。我们有一些粉丝用了那款面膜之后出现了过敏反应，品牌方一直说是『排毒反应』。我们需要专业人士的科普。」
韩玄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排毒反应？皮肤科从来没有这个说法。过敏就是过敏，不是什么排毒。如果用了之后出现红肿、瘙痒、起疹子，应该立即停用，严重的话需要就医。」
弹幕区瞬间炸成了烟花。
而在线人数，就在这一波又一波的炸裂中，悄然突破了一万两千人。
韩玄讲医的第五天，最高同时在线人数，一万两千三百人。
他看着那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周日。
后天，他就要穿上白大褂，走进市第一人民医院，成为一名真正的规培医生。
而他这个不收费的神医直播间，还远远没有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