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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一只手伸进来，拦住了正在关门的电梯。
沈一抬头，是白凡。
四目相对，白凡眼睛亮了：“一一姐，你休假结束了！”
“嗯。”
沈一朝他笑笑，没多说。
才八点半，电梯里就他们俩人。
白凡咳了咳，“一一姐，你和路总工……”
“什么？”
“额，我不是打听你隐私，你别介意……”白凡不停摆手。
沈一听出来他的意思了。
这公司，连白凡都知道她和路舟的关系不简单了，估计连打扫卫生的阿姨也知道了。
她内心苦笑，面上没显，盯着变化着的电梯数字。
办公室里零零散散，才来了三五个人。
沈一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桌子，倒了杯水，就坐着发呆。
初五当天落地上海，路舟到家简单收拾了下行李箱，就跑杭州去了。
文体中心那个项目，政府来来回回改了八百次方案还是不满意。
“一一，你回来啦！”赵佳佳包都没放下就朝她奔过来，“可想死我了。你看我晒黑没？”
“没有呀。”沈一看了两圈，实话实说。
“哈哈哈才怪，一一你这都看不出来，你不爱我了。”
沈一无奈笑笑，没接话。
她瞄了眼手机，消息通知里显示路舟给她发了一张图。
她不用点开也知道，是他在酒店吃早餐的自拍。
每天雷打不动给她拍，也不知道他这仪式感从哪里学的。
人陆陆续续到了，行政过来说一会十点陈总来发开工红包，大家要在座位。
没一会，研发那头就有欢呼的声音。
红包发得很快。
陈明柏嘴里一直说着开工大吉，脸上笑出褶子，几周不见看着年轻了不少。
“开工大吉！”
“谢谢陈总，祝公司芯片大卖。”沈一双手接过，笑着应了一句吉祥话。
她看了一眼跟在陈总后面乐呵呵的老郭，刚好老郭也在看过来。
她赶紧挪开目光。
今天说，还是再拖两天？
她拿不准。
但早点谈，掌握主动权，总是更符合她的习惯。
她不喜欢拖着。
犹豫了老半天，下午两点半，沈一还是站在了老郭办公室门口。
手举起来，还没敲，门从里面开了。
老郭端着保温杯，差点和她撞上。
“沈一？你找我？”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我去打水。你先坐。”
沈一收回手，点了点头：“不急”
这个办公室，上次进来已经是两周前了，时间过得真快。
沈一环顾一圈，墙角的绿箩有些叶子枯黄了了，估计过年没人打理。
老郭端着杯子回来，搁在一边。
“愣着干嘛，坐呀。找我什么事？”
沈一低着头，想了几秒。
“峰哥，我想离职了。”
“一一，”老郭的手停在杯子上，“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有。”沈一抬起头，“峰哥，这几年我很感激你，跟着你学到了很多东西。个人原因，我有点累了，想歇一段时间。”
“有人挖你了？”老郭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还是说，因为路总工。”
“没这回事。都不是。真是个人想法，我……”
她欲言又止，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离职这事她经历的也不多。
老郭叹了口气靠回椅背，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沈一，你来跟我谈N+1的？”
沈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峰哥，国网项目前面说，过了测试，给我三十万项目奖金，您还记得吗。”
“沈一，招投标还没结束呢。”老郭的反应很快，她也预料到了。
“国网、YD、BYD都是我在跟。”沈一直直地看向他，没退，“复杂度，您比我清楚。”
老郭没说话。
沉默，安静，沈一却不慌了。
过了好几分钟，他抬起头，看着她：“一一呀，我不是卡你。你跟我说句实话，为什么想离职？”
沈一的喉咙动了动。
身体不好，个人发展，想出去看看新的……
这些标准答案她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每一句都体面。
但她看着老郭眼角那道皱纹，忽然不想再背那些标准答案了，背了一整个春节的标准答案，背够了。
“峰哥，过年我去了他家。”
“他家人对我很好，他爸给我夹菜，问我工作的事，夸我能干，说他儿子有福气。”
沈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故事：
“但我待在那儿，每天笑，每天点头，每天都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停了一下：
“回来上班做项目，加班加到十二点，回来对着排期表骂研发不靠谱……”
“那些东西累，但我知道我为什么累，也知道我累的到底值不值。我知道每一份成绩上写的是我沈一的名字。”
她盯着老郭，一字一句：“现在在这儿，我不确定了。”
老郭低下头，用拇指按了按眉心。
“路总工那件事，是峰哥对不住你。”他把手放下来，看着她，“当时陈总也有压力，邱总那边……”
他停下，顿了很久，“我没办法。”
他把保温杯又了端起来，没喝，“沈一，我也是那顿饭上桌的人。”
沈一愣了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个带她从软件转硬件入行的人，加班时，会把自己的饭卡扔给她说“一一去食堂打份热的”。
他好像老了。
“一一，你再考虑一下。”老郭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稳了，“国网二期马上要启动了，项目奖金和升职的事，我跟你保证过的，都还在。”
老郭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不会再试图说什么了。
“一一，二代芯片没几个月就要量产了，国网项目，也临门一脚了。”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工作就是这样，公司给你发钱了，你也体谅体谅公司的难处。”
他话说得不快，每个字都扎在沈一的心窝子上：“面子，没那么重要。”
“再待两年，你的行业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她不是没考虑过，但潜意识里，总想着靠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老郭叹了口气，摆摆手，“那三十万奖金，我去跟陈总争取，争取在招投标结束之前落实。”
“谢谢峰哥。交接的事我会整理清楚，不会给下一任留坑。”
她拉开门。
“你再考虑一下，下周一。”
沈一顿了下，还是忍住，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