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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剑指神武城
北蛮，天狼州。
龙尾关，夜。
九月底，夜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龙首关城头，守将文渊轻轻拍击着墙垛，一脸的愁绪。
“乾军攻城的火炮着实厉害，要不是龙首关城高墙坚，早就被攻破了。”
文渊身后，副将那顺闻言嘿嘿的笑了。
“将军放心，汉贼就靠着十门火炮，攻不破龙尾关的。”
“等入了冬，汉贼早晚得撤退。”
那顺丢了广武镇，又从龙骧城一路败逃到龙尾关。
因接连战败被降职，成了文渊的副手。
那顺并未有不满，反而对皇帝感恩戴德，只要能活着就成。
“是啊，只要入冬就好了。”
我们能撑到冬日来临吗？
文渊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若我北蛮有神机营的火器就好了。”
文渊对乾军的火炮十分羡慕，只恨北蛮没有那个技术。
否则，乾军绝对无法攻入北蛮境内。
“那顺，今晚守夜的兵卒辛苦，每人给他们发半壶酒水暖暖身子。”
文渊望着关外的乾军大营。
“这晚上可够冷的。”
那顺连连点头：“将军放心，此事末将去办。”
又巡视了一圈城防，文渊与那顺便要离开。
未等文渊离去，有人便找来了——那顺麾下的亲信王正。
王正识文断字，抵达龙尾关后被文渊任命为参军，掌管粮草辎重。
他来的很匆忙，差点摔倒，亏得文渊的亲卫搀扶了一把。
“王正！将军面前怎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顺瞪了王正一眼，怒斥王正。
“两位将军，属下……属下来送紧急军情。”
“兴州败了！”
王正从怀里掏出一封鸡毛信，满脸的惊慌失措。
兴州败了！
这四个人宛如黄钟大吕，在文渊与王正的脑海中回荡。
文渊一把夺过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的浏览。
文渊越看越是绝望，越看越是心凉。
败了……
北蛮四位大将齐聚兴州，对战的是林峰麾下人困马乏的军队。
结果，惨败。
整个兴州都丢给了乾军，如今，乾军正屯兵兴州边境。
“将军，我军真的败了？”
那顺声音颤抖地问文渊。
“那我们怎么办？”
兴州丢了则兴州之西的天狼州侧翼便暴露于乾军的兵锋之下。
他们死守龙尾关还有什么意义？乾军能绕过龙尾关，直取天狼城。
文渊沉默了良久，方吐出一句话。
“战报不可外传，继续坚守龙尾关，只要有本将在一日，龙尾关就不可能丢！”
那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道：“将军，咱们若继续死守龙尾关，万一汉贼包抄我们后路咋办？”
“要不然，我们还是快些转移，去……去天狼城吧！”
那顺话音方落，文渊瞬间变了脸色。
“住口！”
“未接到朝廷旨意，岂能随意弃守关隘？那顺将军，你要违抗军令吗？”
那顺被文渊训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小声辩解。
“将军，我这不是为了关内的兄弟们吗？”
“乾军太厉害了，如今他们拿下了兴州，保不齐就要进攻这天狼州。”
“我就是担心咱们被包围，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文渊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你我受陛下隆恩，现在正是国家艰难的时刻，更应该履行职责忠君爱国。”
“方才那番动摇军心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文渊未曾听那顺的话撤离，誓死要守护关隘。
但文渊没想到，乾军来的会那么快。
开平四年，十月。
乾军在攻克兴州休整五日后，分兵攻天狼州。
天狼州与北蛮其他州情况差不多，除了南部龙尾关一个天险要塞，便再无任何的天险。
林峰命武威军、勇毅军、三千营入天狼州。
三军只用了七日，便横扫天狼州，将天狼军守军都打到龟缩回天狼城。
实际上，整个天狼州的守军刨除龙尾关，也就万余人。
连年的征战耗尽了北蛮的战争潜力，加上林峰连续两年北征。
北蛮国内能有充足的守军，才是见了鬼。
开平四年，十月十五日。
乾军大将王平、朱晟攻克天狼城，一举夺取了天狼城全境。
整个天狼城之内，只剩下龙尾关的守军还在坚持。
三日后，北蛮，神武城。
皇宫，太极殿。
铁穆耳神情委顿地坐在龙椅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汉贼，已经夺取了三州，我北蛮半数土地落入汉贼手里。”
“诸位爱卿，谁有妙计可破汉贼？”
铁穆耳有气无力地询问文武百官。
满朝文武闻言，皆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良久，礼部尚书也先才缓缓走出来。
他还未说话，先跪在了地上。
“陛下，汉贼势大，为保全北蛮的希望，为保全陛下安危。”
“臣以为应当立刻迁都，迁移往北海州或者宝瓶州。”
“如此，即便汉贼威胁神武州，也不会让朝廷与陛下有危险。”
上一次也先说这话的时候，惹得皇帝发怒，差一点杖毙了也先。
但这一次，也先的话却无人再反对，包括铁穆耳。
“去……北海州？”
铁穆耳双目黯淡，喃喃道：“去了北海州，就能改变当前的局势？”
“去了北海州，就可保住我北蛮的基业？”
仗打到了这一步，铁穆耳已经绝望了。
就算迁都到了北海州又能怎样？还不是要被乾军追着打？
北蛮前丞相纳哈出亦走出来，劝说铁穆耳。
“陛下，迁都之后虽然我北蛮依旧劣势，却不用担心京城安危。”
“我北蛮可以集合四州之力，号召全天下的北蛮百姓在神武州抗击汉贼。”
“老臣愿意留守神武州，与汉贼血战到底！”
铁穆耳的眼眶红了，他强忍着泪水，道：“纳哈出大人这又是何必？”
“迁都或者不迁都，有什么区别？挡不住的，汉贼挡不住的。”
铁穆耳已经失去了斗志，但臣子中依旧有硬骨头。
冯涛、豪革、博穆等武将陆续出列。
“陛下，末将愿意与汉贼死战，请陛下万万不可放弃。”
“汉贼侵入我北蛮土地，不可能长久统治我北蛮土地。”
“请陛下迁都，末将愿意留在神武州死战！”
……
铁穆耳百感交集，正欲说些什么，忽然，殿外有禁军传讯。
“陛下，大乾镇国公派人传讯，欲派遣使者，拜见陛下。”
派遣使者？
兵部尚书天保奴顿时火冒三丈。
“林贼又搞什么阴谋诡计？他还想直接劝降不成？”
丞相庆童的眼珠微微一转，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606章威望再升
庆童抚须琢磨了片刻，道：“乾军如今占据上风，却主动派遣使者来神武城。”
“林峰的意图无非两种，其一，他欲不动兵戈令我北蛮归降，不战而屈人之兵。”
吏部尚书冯瑾微微蹙眉，道：“林贼未免小看了我北蛮文武，兴州会战虽然输了，但我北蛮绝不可能投降。”
丞相庆童微微颔首，说道：“所以，还有第二种可能，林峰是来从我北蛮身上捞取好处的。”
“林贼贪婪狡诈，每次出兵都要榨取油水，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
顿了顿，庆童看向铁穆耳。
“陛下，臣觉得不妨见一见乾军的使者，试探一下林峰到底是什么意思。”
“倘若有机会，或许能与林贼暂时议和，拖延些时间。”
铁穆耳听见“议和”二字，只觉得头疼。
从前北蛮与大乾议和，撕毁议和书的都是北蛮。
现在风水轮流转，变成了大乾撕毁议和书，主动进攻北蛮。
“也好。”
铁穆耳点了点头，道：“就看一看，汉贼到底还有何阴谋诡计。”
代表林峰来拜见铁穆耳的，乃是锦衣亲军都指挥佥事——沙宝。
当年沙宝本是一商队的伙计，机缘巧合被洛忍等人所救。
从那之后沙宝一直负责情报刺探，老辣机智。
沙宝在北蛮朝堂上表现的极为沉稳，娓娓道来。
林峰派出使者的原因很简单——索取好处。
其一，北蛮的明珠公主与林峰已经定亲，但北蛮却迟迟不将公主送到大乾去完婚。
林峰贵为镇国公，自然感觉到了屈辱，这才统兵北征。
故林峰要求北蛮将明珠公主送往汉地，年末与林峰成婚。
其二，乾军北征损失不小，林峰需要给汉地百姓一个交代。
战马、牛羊、粮食，林峰都要，且数目还不小。
其三，土地。
林峰领兵攻克了北蛮兴州、东海州、天狼州，他要求租借这三州土地。
若北蛮答应林峰的条件，林峰便休战，班师回朝。
若北蛮不答应林峰的条件，林峰便集中兵力，进攻神武州！
沙宝说完三个条件，北蛮满朝文武差点没气死。
林峰为了挑起战端，堪称满口胡言。
北蛮的确没有将明珠公主送往汉地完婚，问题是，你林峰在定亲后压根没提这件事。
至于赔偿与土地租借，更是令北蛮文武蒙羞。
被乾军暴打了一通，抢走了三州土地，结果，还要赔偿人家牲畜与粮食？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夜，神武城皇宫。
铁穆耳与国师洛钰于御花园漫步。
铁穆耳愁眉不展：“林贼使者提出的三个要求，国师虽然在家中养病，但应当听说了吧？”
国师洛钰点了点头：“臣有所耳闻。”
铁穆耳一声叹息：“林贼可恶，辱我深重，朝中的大臣们争论不休。”
“朕……一直拿不定主意。”
国师洛钰曾经不受铁穆耳信任，如今，北蛮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铁穆耳不得不召见洛钰，与他商议此事。
洛钰揣着手，轻声问道：“陛下因何迟疑？”
铁穆耳无奈苦笑：“乾军势大，林贼统兵之强天下无人可比。”
“我北蛮去年丢了龙骧州、凤梧州，今年又丢了三州。”
“明年若汉贼继续北伐，我北蛮岂不是要亡国了？”
“如此，今年与明年开战，有什么区别？”
“不过苟延残喘而已，朕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国师洛钰闻言沉默了片刻，朝铁穆耳拱了拱手。
“陛下，林峰虽然势大，但汉地并非铁板一块。”
“臣这几日在家中养病，想明白了一件事。”
铁穆耳并未在意，问道：“哦？国师想明白了什么？”
洛钰停下脚步，道：“林峰功劳越大，则大乾国内的呼声就越高，推林峰再进一步的人就越高。”
“林峰以总督府、五军都督府控制大乾十三州的军政大权，大乾的老臣会一直忍下去吗？”
“陛下，只要林峰胆敢登基称帝，那汉地必定会乱，甚至不等林峰登基，大乾的老臣与那皇帝，就会要他的命！”
铁穆耳猛然停下。
他看向洛钰，黯淡的眸子里面终于有了光彩。
“国师说的是真的？汉地会内乱？”
国师洛钰点了点头：“陛下，大乾的皇帝不会甘心将权柄给林峰，更不会甘心改朝换代。”
“所以休要看林峰威风八面，实则林峰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您要做的就是坚持下去，等待转机到来！”
“就算是签订和约，蒙受屈辱也要坚持，拖延到汉人内乱。”
“陛下，这不是苟延残喘，这是卧薪尝胆！”
铁穆耳心头萦绕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他看着国师洛钰，多日来第一次脸上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国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哈哈哈哈！”
“国师你说得对，朕要卧薪尝胆。”
“早晚必将我北蛮丢失的国土，夺回来！”
开平四年，十月下旬。
铁穆耳答应了林峰提出的条件，愿意在年末将明珠公主送往汉地。
至于赔偿与租借三州土地，铁穆耳悉数答应。
唯一的要求，便是将还在龙尾关坚守的文渊与那顺等人放回来，回到神武州。
文渊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忠臣良将。
在整个天狼州都失守的情况下，文渊依旧能站出来，死守龙尾关。
为北蛮争取了最后一丝颜面。
开平四年，十一月。
林峰与北蛮皇帝派遣的使者签订议和书。
同日，受困多时的龙尾关众人，得以离开关隘，获得自由。
铁穆耳亲自迎接文渊与那顺，并委以重任，守备宫城。
从前铁穆耳因为文渊是汉人而不信任文渊，结果发现文渊才是对北蛮最为忠心的臣子。
议和书签订，林峰也将班师回朝。
因为卢龙军与武威军长期镇守在汉地之外，故这一次林峰命静云军与朔风军，分别镇守天狼州、兴州。
刘胜以及花云，肩负着守备天狼州、兴州的重任。
十一月十日，乾军在林峰的统御下，班师回朝。
又一年北伐，连续攻取三州土地。
林峰的威名在大乾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随着林峰这一次班师，一场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