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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追命的账本,苏婉被围(第1/2页)
电话那头又叫了一声。
“松崎机关长?”
松崎的手还悬在耳边,听筒往下滑了半寸,又被他一把扣住。
他盯着桌上那本蓝皮册子,半天没能出声。
这东西交到松井太久郎手里,小林枫一郎会不会倒台,还得看东京那群人怎么斗。
可册子上的名字,足够先要了他松崎的命。
杉山夫人。
东条夫人。
嶋田夫人。
哪一个伸根手指,都能把他这个北平特务机关长碾进泥里。
“夫人还怕北平夜里风大,想给机关长送些好炭。”
松崎的手背贴着听筒,冷汗一点点冒出来。
“劳夫人挂心,北平……还撑得住。”
电话断了。
松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塌。
桌上的台灯照着蓝皮册子,封面发暗。
他盯了几秒,抓起册子,踉跄着冲到火炉前。
铁钩挑开炉盖。
煤球烧得通红,热气扑在脸上,他却没觉得暖。
蓝皮册子被捅进炉膛。
火苗窜起来,纸页卷边,黑字一行行变焦。
杉山夫人没了。
东条夫人没了。
嶋田夫人也没了。
松崎蹲在炉边,看着黑灰飘出炉口。
官路还能不能走,他顾不上了。
命先留下。
这账,谁接谁倒霉。
....
东京皇居。
大殿里没生火盆。
红木长桌冷冰冰地横在屋里,连茶盏边沿都透着寒气。
这场御前会议的议程单上,印着“汪政权参战及对华新政策”。
可长桌两侧的人,没几个真看那张纸。
瓜岛败局压不住了。
斯大林格勒那边,德军被堵在城里,补给线一天比一天难看。
银座黑市上,一升糙米翻了好几倍,东京市政厅已经开始拆路灯铁架。
这仗还能撑多久?
没人愿意先说。
林枫坐在末座。
华夏派遣军总参谋长,破例列席。
他靠着椅背,手边放着一只粗瓷茶杯。
东条坐在首相席,手背压在文件上。
杉山元垂着眼皮,像没睡醒。
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坐得笔直,军装纽扣扣到最上面。
天皇坐在主位,没说话。
桌上的毛笔搁在砚台旁,笔尖未湿。
“小林君。”
东条先开口。
“你对太平洋战场,有什么看法?”
几十道视线压到长桌尽头。
林枫没急着答。
他伸手,捏住茶杯盖,轻轻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角落里的侍从武官抬起头,笔尖停在纸面上。
御前会议。
首相点名。
这位小林中将居然先喝茶。
林枫放下茶杯。
“首相阁下。”
他看向东条。
“只谈太平洋,帝国还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太平洋战场已经拖住了陆军、海军、航空兵、运输船,还有本土工厂。”
岛田的手指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海军最怕的,就是瓜岛那笔船账被摊开。
东条身子往前压了半寸。
“说具体。”
“瓜岛之后,大本营一定会从华夏抽兵。”
林枫的声音不高。
“抽精锐师团,华夏治安马上恶化,铁路、矿区、炮楼线都会出事。”
“抽杂牌部队,送到太平洋也守不住。”
他拿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这不是喊口号能解决的事。”
林枫抬头,扫过桌边一圈军政要员。
“账算不清,仗就会一直拖下去。”
长桌两侧安静下来。
侍从武官的笔停住,这话不好听。
大本营当年喊三个月解决华夏,如今打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愿承认自己算错了。
主位上,天皇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五号计划还要不要打?”
东条手掌压在文件上。
“一百万兵力进四川,这是大本营定下的战略!”
这是昨晚车里说好的台词。
林枫往后一靠。
“打不了。”
东条拍桌。
“你说打不了就打不了?”
林枫一连甩出三个问题。
“一百万兵力,车皮在哪?油料在哪?驮马在哪?”
“前线师团连口粮都要向地方硬摊,拿什么进四川?”
东条瞪着他。
按他平日脾气,这会儿早该骂人。
可他只是咬着牙,没再往下接。
杉山元抬起眼皮。
他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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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条不想继续背五号计划的账。
林枫卡着华夏后勤,由他出面说打不了,最合适。
陆军省、参谋本部、华夏派遣军,谁都不想把本钱砸进四川山里。
他们真正要争的,是从华夏抽兵的顺序。
谁被丢在烂摊子里。
“既然参谋长把物资账算得这么细。”
杉山元慢慢开口。
“华夏方面抽调兵力的计划,就由在华派遣军拿个初案。”
林枫转头看他。
“我拟名单。”
“抽调之后的物资缺口,大本营补齐。”
杉山元点头。
“可以。”
东条没有再说话。
会议后半程,节奏落到林枫手里。
汪伪政府参战。
发表《共同作战联合宣言》。
废除治外法权。
说是给汪政权脸面,实际是把伪军彻底推到前面,替日军守城、抢粮、挡枪。
天皇终于开口。
“这件事,小林君代朕去金陵走一趟。”
林枫低头。
“臣遵旨。”
散会。
军政要员们陆续离开。
林枫扣上军帽。
杉山元从他身侧经过,没有停。
“说得很好。”
“但你不该说最后那句。”
林枫偏了下头。
杉山元说的是那句“账算不清,仗就会一直拖下去”。
这话把屋里所有人的遮羞布都掀了。
林枫没接。
他戴上白手套,大步走向回廊尽头。
这盘棋,刚落第一子。
.....
沪市。
法租界,霞飞路。
天阴得发沉。
雨丝夹着雪粒子往下砸,路边洋行招牌被风吹得轻响。
五十一号兵站出了内鬼。
苏中根据地的补给线被掐断。
前线伤员等着盘尼西林,地下党几处联络点也被连锅端。
一辆挂着日军第十三军膏药旗的军用卡车,停在霞飞路街角。
苏婉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撑着黑伞,坐在副驾驶上。
车窗外,七十六号特务穿着黑皮衣,正在沿街盘查。
一个特务朝军车看了一眼。
视线碰到挡风玻璃上的十三军通行证,立刻把脸扭开,贴着墙根走了。
苏婉想起林枫那句话。
“遇到过不去的关卡,带牌子去找纳见。”
这招确实管用。
十三军的车停在这里,七十六号再横,也得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她推开车门下去。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她没让司机跟着,独自拐进弄堂。
弄堂深处有一扇黑漆木门,门栓上挂着生锈铜锁。
苏婉上前,屈指敲门。
门缝拉开一线。
里面有人低声问.
“买什么?”
“买两匹杭纺。”
“杭纺潮了,换洋布行不行?”
“洋布做衣裳扎肉,我等天晴来拿杭纺。”
门开了。
苏婉闪身进去。
屋里没点灯。
发霉报纸味混着药水味,压得人不舒服。
接头人老李坐在方桌边,左胳膊用破布吊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桌上放着一只旧皮箱。
“东西都在这儿。”
老李指了指箱子,嘴唇白得厉害。
“五十一号兵站毁了,老张被抓,这条线废了。”
“这批药是最后一点家底。”
苏婉走过去,扣开皮箱锁。
满满一箱盘尼西林。
“车在巷口。”
苏婉合上箱子,拎起来。
这点重量,能从阎王账上抢回来不少人。
她转身要走。
老李忽然站起来,用没伤的那只手按住桌面。
“外面不对。”
苏婉停住。
“我这地方,可能被盯了。”
老李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带药先走,我留下挡一挡。”
老李隔着门缝往外看。
弄堂太静了。
平日这个点,隔壁二楼总有人倒洗脚水,今晚连窗缝都关严了。
这是提前清过场。
她把皮箱往身后挪了半步,右手探进大衣口袋,扣住勃朗宁手枪。
弄堂两头,同时响起胶底鞋踩水的声音。
下一刻,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木屑和冷雨一起扑进屋里。
十几支南部十四式手枪指了进来。
带头的人穿着黑皮衣,帽檐往下滴水。
他看了看苏婉,又看向她手里的皮箱。
“小林夫人,雨这么大,出来买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