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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急诊室，已经是幼安第二次来了。
第一次来，是她小产的时候。
说来好笑，从知道她怀孕那瞬间开始，幼安就没想过要让那个孩子留下。
后来她带着杨玉枝出逃，再被解绎抓住，他也始终没有提起关于她孩子的处置。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想要。
幼安……的确是这么想的。
只是那瓶解夫人给她的药，她到后面也没能吃成功，后来她又觉得自己去医院的话，杨玉枝会没有人照顾。
所以事情就这么一拖再拖。
直到后来搬家的时候，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个她曾经觉得无比顽强，连她吃避孕药都没能杀死的孩子，就这么轻飘飘地……化成了一滩血水。
幼安以为自己对他没有感情。
甚至曾经无比厌恶他的存在，觉得他像是水蛭、寄生虫。
可当她失去他后，很多次梦里，她都会听见一个孩子的啼哭。
他在哭着问自己，为什么不要他？
为什么要杀死他？
幼安无法回答。
但她知道，那个小生命……没有原谅自己。
所以那个时候，她躺在医院里，很疼。
那种从自己身体里生生抽出骨肉的痛感，和她之前受过的任何伤都不一样。
所以她也无法想象，如果那不是一个三个月的婴儿，是真的是一个足月的孩子呢？
就好像……杨玉枝曾经生下她一样。
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变成了杨玉枝。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病人长期使用药物控制精神状态，反复的药物刺激免疫系统，炎症一直反复累及心肌，现在炎症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心肌已经变薄，损伤不可逆，单纯药物保守质量风险太高，甚至随时会因为恶行心律猝死。”
医生的话说完，幼安的表情也变了变，声音颤抖，“所以您的意思是……”
“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案是给病人进行手术，植入CRT-D。”
看着幼安还是一脸懵的样子，医生正准备跟她解释他口中的CRT是什么的时候，幼安却直接做了打断，“需要多少钱？”
她的话语十分干脆，医生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后，再说道，“有国产也有国外的，国产……”
“要最好的！”幼安想也不想地说道，“多少钱？”
幼安的态度太过于干脆，和她身上那略带劣质的衣服和装扮并不相符。
但医生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给出报价，“手术加上后期护理，你至少得先准备三十万。”
“我知道了。”
幼安想也不想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们做准备，等钱筹到后，我第一时间交上。”
“简小姐，我得提醒你，你妈妈这种情况，还得找一个专门照顾她的护工，所以这三十万不会……”
“我知道。”
幼安点点头，“您放心，我会想办法的，现在我只想请你们……尽全力医治她，拜托了。”
……
幼安将自己的网店卖出去了。
虽然评分不是很高，也不值什么钱，但到底也算是一笔收入。
剩下的货，她则是租了一辆电三轮，每天在地铁门口摆摊。
她戴着口罩，自己穿在身上做打版，不到三天的时间，那些货就被她清理地差不多。
但这些加起来，还不到三万元。
幼安还接了很多工作。
从商场的销售，到不露脸的女装模特，大剧场的龙套演员，甚至是回到大排档卖酒、和送外卖。
什么工作能赚钱，她就做什么。
她还借了好几笔网贷，为的就是能尽快先将钱筹齐，给杨玉枝做上手术。
现在杨玉枝住在医院中，幼安自己一个人，对住的地方倒是不需要那么挑剔了。
低矮破落的城中村，没有电梯、楼下甚至连盏路灯都没有。
一个不足八平方的房间，放下一张床和桌子外，再没有其他的空间。
但就算是这样，一个月也得500的房租。
幼安送外卖回来的路上还在看着街边的通告，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选择。
电话挨个加了好友，但大多数都是二房东亦或者中介，听到幼安的要求后，他们也都是爱答不理的。
幼安也不气馁，依然一个个发了消息，再耐心等候。
因为太专心看手机，因此等她快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有个人正在等着。
看见他，幼安的脚步立即停住，再皱起眉头。
500一个月的单人房，自然不能指望环境能有多好。
此时，头顶连盏感应灯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男人的手机在黑暗中还发着光，幼安甚至都不会看到他。
“简幼安，你这是什么打扮？”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何子旭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
幼安只反问。
“你现在在送外卖？”
何子旭却又问。
话音落下，他的牙齿似乎也咬得更紧几分。
幼安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至于她刚才的问题，既然何子旭不回答，她也没有再继续问，只直接抬脚往前。
何子旭就站在那里没动。
幼安在将门打开之前，又转过身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房子很简陋，就不请你进去了。”
幼安的话说完，何子旭忍不住笑了。
“简幼安，你拒绝了我，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你觉得你这样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说完，幼安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回答，“意义大概就是，我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你的面前，而不是卑躬屈膝的，等着你的施舍和怜悯。”
幼安的话说完，何子旭的表情也直接消失不见。
幼安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正准备继续开门的时候，何子旭却突然伸出手来，将她整个人一把扣住！
“你干什么？”
幼安的脸色沉下，正准备再说什么时，何子旭却反而将她抬起的手，按着压在门板上！
“你干什么！？”
幼安立即问。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简幼安，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我。”
“你很厉害是吗？宁愿自己吃尽苦头也不愿意跟我低头？那我今天就将你干服了！”
